第14章
她端着碗,摸进厨房,把昨天晚上从江林那儿端回来的那半碗鸡汤,全倒进了砂锅里。
又添了几瓢水,架在火上慢慢熬。
家里的铁锅早被拿去炼钢了,眼下厨房里能用的就剩下这只砂锅。
正好拿来炖汤。
碗底虽说只剩下些鸡骨架,汤也没多少,可那几片参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她舍不得糟蹋。
没过多久,喇叭响了起来。
江大嫂起来的时候,看见灶台上摆着一盆汤,愣了一下。
“娘,您这煮的是什么啊?”
她凑过去瞅了一眼,好奇地问。
江老太摆摆手:“随便熬了点汤,你们喝就是了。”
她没打算跟儿媳妇说这是老四家孝敬来的人参鸡汤。
熬好汤之后,她老早就把鸡骨头和参片捞出来藏好了,毕竟四儿子家子刚缓过来。
过好子,得闷声发大财。
让旁人知道了,指不定心里不痛快。
江大嫂没再多问,点点头,自己盛了一碗。
喝了一口,味道还真不赖。
她舌头比一般人灵,总觉得这汤喝着有点鸡味儿。
八成是爹娘昨晚从四弟家端回来的吧?
她刚瞧了一眼,院子里的鸡都在那儿溜达,一只没少。
江家子过得紧巴,别说是吃鸡了,连鸡蛋都舍不得给自家人吃。
那些蛋全攒着,等收蛋的人来换钱。
所以江大嫂心里门儿清,江老太肯定不会动家里的鸡。
那是家里少有的进项之一。
不是自家的鸡,四弟家也没养,那八成就是山上打的野鸡了。
她喝着汤,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嘴上却没说什么。
爹娘不提,她也就装不知道。
江老头起了床,走到堂屋,也没吭声,自己盛了一碗汤坐下喝。
其他人陆陆续续起来,看见三个人坐那儿喝汤,都觉得有点奇怪。
大早上,怎么家里突然熬上汤了?
“爹,娘,这熬的啥汤啊?”
小女儿江琦揉了揉眼,凑到江老太边坐下。
江老头接话:“补身子的汤。
眼下地里的活重,早稻要收了,头又毒辣,给你们熬点汤,补补精神。”
家里很少吃鸡,那几只鸡是留着下蛋的。
加上江老太兑的水多,又煮了中药进去,鸡汤的味儿其实早就冲淡了。
大家喝着只觉得挺香,有点药味儿,却没像江大嫂那样,尝出来是鸡汤。
喝汤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儿,喝完,江家一大家子人就下地去了。
江林早上跟周叔打过招呼,没去上工。
今天是7月24号,他这个月的四天假还没用,正好休息一天,顺便去趟县城。
手里那人参,得拿去问问价,看看到底值多少钱。
上水村离阳城不远,算是离县城最近的村子,走路两小时就到了。
江林今天没去食堂,想着早点进城,中午早点回来,免得家里媳妇孩子惦记。
他六点半左右从村里出发,路上瞧着没什么人,就从商场那边那家包子店拿了三个大肉包加一杯豆浆。
那家店名字挺有意思,叫包子入侵,味道也还行。
他走在路上,边走边啃包子,喝着豆浆,没一会儿就把早饭打发了。
空间里拿出来的早餐,比食堂那碗稀糊和硬邦邦的杂粮馒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昨天他挖了三百年人参,五株何首乌,全都扔进空间种了一天。
再看年份,三支参分别是
空间土地加上他的木系异能,一天等于两年的生长速度,真不是吹的。
山上捡的那些参籽,他全播进了田里。
空间流速一天顶两年,他手头的参籽已经收了两茬。
等再过俩月,这批小人参长成了,又能接着种下一批。
人参在他手里,迟早跟大萝卜似的,收都收不完。
不过就算东西再多,江林也没打算一次性全甩出去。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他懂。
八点半左右,江林进了阳城。
进城前,他从空间里挖了一103年的老参,一株20年的何首乌,找了个木盒子放好,又拿了个背篓装进去。
这样等会儿去供销社,也方便逛逛,看能不能淘到点东西。
凭着原主的记忆,他直接摸到了供销社的收购站。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要是拿到 ** 去,肯定能卖更高的价。
但他没打算去 ** 。
倒不是他认死理,觉得 ** 违法。
关键是现在 ** 上交易最多的,是粮食、肉、布匹这些。
卖人参、何首乌的,几乎没影儿。
卖东西得找对人。
没门路的话,就算怀里揣着宝贝,也卖不出去。
现在大家去 ** ,要么是粮食不够吃,要么是想换点用品、整点肉改善生活。
真正需要年份药材的,大多直接去医院找。
再说了,现在私下交易算投机倒把,大家都很谨慎。
好东西都藏在篮子里,顶多掀开给你瞄一眼,马上就盖起来。
要是把人参弄到 ** 卖,江林怕是站一天都开不了张。
人参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关键时候还能吊命。
可问题是,大家连饭钱都拿不出来,谁会掏好几百块买药材放着备用?
收购站里坐着个老大爷,摇着扇子在草棚底下乘凉。
江林走过去,问:“大爷,这儿收药材不?我有人参和何首乌。”
老大爷扫了他一眼,看这打扮是个乡下小伙子,来了点兴致:“收。
不过得看年份和品相。
年份低的,给个一两块,品相差的,价钱也高不到哪儿去。”
前几天也有个小伙子来找他收货,拿出一五十年的灵芝。
品相好得很,他直接给了两百块收下来了。
也不知道今天这小伙子,能不能拿出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好东西。
“大爷,你帮我瞧瞧。”
江林从背篓里掏出那个木盒,递了过去。
老大爷接过来,打开盖子一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这!!!!”
老头儿掀开盒盖,眼珠子差点没粘上去。
二十年头的何首乌已经算稀罕货了,谁能想到里头还躺着棵参王!
光看那皮相,少说也长了一百来个年头。
山参好不好,全看五形六体——须子要韧,芦头要老,皮色要深,纹路要紧,身形要灵。
茎粗短,两条腿往两边岔开,这是正儿八经的野山参。
长须子老道又劲道,稀稀拉拉垂下来,上头挂着一粒粒小米样的小疙瘩,懂行的都知道那叫珍珠点。
年头够久的山参,芦碗早就磨平了,茎细细长长,表皮黄褐,摸着瓷实又亮堂。
最绝的是肩膀头那一片,螺丝纹一圈压一圈,又密又深。
这品相,搁哪儿都是镇场子的货。
赵老头盯着那参,眼里的光都能当手电使了。
“小老弟,这野山参我收定了!六百块,你看成不成?”
江林没急着点头,心里盘算开了。
这时候一斤精米才一毛钱,糙米九分,厂子里活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撑死了二十块。
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也就攒个两百四。
他这一参,顶别人两三年。
六百块,放在这会儿可不是小数目。
他琢磨的空当,赵老头心里也打起了鼓。
这小子不吭声,怕是嫌价低了。
百年野山参,那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医院抢着要,国家也盯着,他六百块吃进来,转手八百块往外甩都有人抢着接。
虽说老百姓兜里没几个钱,可医院那是什么单位?国家养的,拨款从来不缺。
他们手里有张价目表,年份够了、品相好,说收就收。
赵老头这些年靠这差价没少赚。
每次从乡下收药材,压着医院的价往下砍,再按医院的收购价送过去,中间那块肥肉全进了自己腰包。
“这么着吧,”
赵老头咬了咬牙,脸上挤出肉疼的表情,“你那何首乌算三十,加上人参,我给你凑整,七百块。”
收购站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百年的参,就算医院不收,他自己留着续命也值当。
江林没想到自己就是多琢磨了两秒,对方又往上加了码。”成交,钱怎么给?”
赵老头抱着盒子,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跟我回家取钱。
对了,小老弟,你叫啥?”
“江雨。”
江林留了个心眼,没报真名。
七百块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要是传出去,指不定招来什么麻烦。
他不想出风头,更不想当靶子,闷声发财才是正经。
“江雨,好名字,我记住了。
我叫赵春生,这收购站我管着,你叫我赵大爷就行。
你小子运气好,往后要是再碰上这种宝贝,记得来找我。”
赵老头利索地锁了收购站的门,抱着箱子领着江林往外走。
他家院子就在隔壁巷子里,几步路的工夫就到了。
江林跟着那老汉跨进院子,四下一扫,冷清得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看样子,这地方就赵春生自个儿住。
赵春生瞧着少说五六十岁,比江林爹妈还要大上一轮,没成想竟是个孤寡老头。
眼看他捧着木匣子进了里屋,江林识趣地没跟进去,就立在门口等着。
赵春生把人参和何首乌的盒子塞进小柜子里,打算待会儿送到医院收购处。
新鲜的药材不经炮制,趁早送去才能卖相好。
他翻出自己攒的那点家底,数了七十张十块的,一遍又一遍,数清楚才出了屋:“来,小雨,点点。”
江林接过那沓票子,手指头过了一遍,数目没错,才压低声音问:“赵大爷,附近有没有卖院子的?我想把家里人都接进城来安顿。”
“这个嘛……有倒是有,可现在不让买卖,风险不小。
得有个熟人做保,人家才敢松口。”
赵春生一听这话,嘴角就翘了起来——赚钱的机会来了!
看他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江林从七十张里抽出一张塞过去:“那麻烦赵爷爷帮忙牵个线。”
一张大团结轻松到手,赵春生乐呵呵地点头:“行倒是行,可你光有房子,没个正式工作,城里户口也落不下来。
我正好认得钢铁厂的管事……”
江林一听就懂了,这老家伙门路广着呢。
他又抽出两张递过去。
白捡三十块钱,赵春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直夸这小子上道:“到时候给你安排个临时工的活儿。
怎么转正,你这么聪明,不用我教吧?”
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能不能熬出头,全凭他自己本事。
江林笑着应了一声。
这是个人情社会,他一个从后世来的,自然比现在的人更懂得怎么来事:“那就劳烦赵爷爷费心了。
事情办成了,定有重谢。”
赵春生满意地点头,这小子真是机灵,比城里孩子也差不到哪去,将来准有出息:“明天你带着钱过来,我带你把房子的事定下来。
工作的事,过两天给你安排。”
江林点点头,道了声谢,背着竹篓走了。
倒不是他太容易信人,只是那钱没那么好拿。
要是事情办砸了,他有的是法子让赵春生连本带利吐出来。
兜里揣着六百七十块钱,江林心情好得很。
他顺道拐进供销社溜达了一圈。
别说,里头东西还挺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