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尖锐的刺痛骤然炸开。
纯黑色的金属狼头刺破了单薄的真丝睡裙,冰冷的倒刺毫不留情地扎进她雪白的肌肤。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滚落。
顺着她精致脆弱的锁骨蜿蜒而下,犹如极地茫茫雪原上突然绽放的凄艳红梅。
苏渺渺疼得指骨发白,死死咬住下唇。
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但她连躲都没有躲一下。
在极度恐惧的阈值下,她的第六感疯狂接管了身体,强行掐断了所有代表软弱的痛呼。
傅沉渊眼底的疯狂与暴戾愈发浓烈。
他单手扣住那枚狼头徽章的底扣,咔哒一声,将其死死锁在了她的衣服上。
连同她的一层血肉,一并锁死。
“从现在起,这枚徽章长在你身上。”
男人的声音犹如挟裹着冰渣的寒风,震得整个套房的空气都在发抖。
“你是这座凛冬堡垒里,唯一的特权囚徒。”
“只要徽章还在,除了我,没人能决定你的生死。”
旁边跪在地上的张嫂和两个女佣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是象征极地之王绝对私有物的狼头徽章。
哪怕是堡垒里的核心��见到了,也要低头避让。
傅沉渊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沁出血丝的锁骨,眼底满是野兽标记猎物后的满意。
他转身,军靴踩出沉闷的声响。
“卡林。”
门外,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高立刻大步走入。
他是极地堡垒的行刑官,也是这片非法矿区的绝对主管,手里沾满了几千矿工的血。
卡林的目光扫过苏渺渺前那枚狼头徽章,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厌恶的意。
就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破产千金,害得他手下最顶尖的鉴定团队今晚差点被傅爷集体处决。
“傅爷。”卡林低头领命。
“带她去04号坑口。”傅沉渊随手拿起沙发上的黑皮手套,“让她看看,极地的规矩到底是用什么写成的。”
“是。”
十分钟后。
一辆漆黑的重型防爆越野车像野兽般撕裂了极地的夜色。
车厢里没有开暖气,零下四十度的寒意透过钢板渗进来。
苏渺渺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军大衣,冷得连呼吸都带着白霜。
但她坐得笔直,视线死死盯着窗外掠过的探照灯光。
“苏大小姐,别怪我没提醒你。”
坐在副驾驶的卡林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
“04号坑口刚发生了暴乱。”
“几十个亡命徒为了抢一块红石头,连肠子都掏出来了。”
卡林猛地转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满是嗜血的嘲弄。
“你那双金贵的大小姐眼睛,最好等会儿还能管用。否则,矿坑里的野狗今晚就有肉吃了。”
苏渺渺没有任何回应。
她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宛如一尊失去灵魂的冰雕。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了防爆铁丝网外。
刺鼻的浓烈血腥味,瞬间冲破了车门的缝隙,直钻苏渺渺的鼻腔。
车门被人粗暴地拉开,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一把将她拽了下去。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04号坑口简直就是一个人间炼狱。
漆黑的冻土层被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地面积满了黑红色的冰渣。
那是冻结的鲜血。
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而在矿坑的正中央,两个浑身是血的矿工正像野兽一样扭打在一起。
其中一个已经被咬掉了半张脸,却依然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
他们的眼睛都充血得如同恶鬼,嘴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
“血咒……这是国宝级的血咒!”
“它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在这两个疯子的脚边,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在夜色中泛着诡异暗红色幽光的矿石。
周围站着整整一圈持枪守卫,但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
每个人的眼底都透着深深的忌惮。
极地矿区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某些在地底埋藏了千年的极品原石,会带着乱人心智的诅咒。
卡林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夜空。
两个扭打的矿工脑袋瞬间炸开一团血花,重重地倒在了那块暗红色的原石旁边。
尸体的鲜血流淌过去,竟然奇迹般地顺着原石粗糙的纹理渗透进去,让那红光变得更加妖异。
周围的守卫吓得齐刷刷后退了半步。
卡林却转过身,枪口直接顶住了苏渺渺的后脑勺。
冰冷的枪管散发着刺鼻的味。
“去。”
卡林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
“傅爷说了,你是唯一的特权囚徒。”
“去把那块‘血咒’捡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鉴定它的真伪。”
寒风如刀,刮在苏渺渺惨白的脸上。
她不仅嗅到了枪管上的硝烟味,她的第六感更是在这一瞬间发出了撕裂脑海的尖锐警报!
危险!
不是来自身后的卡林,而是来自那块躺在尸体脚边的暗红原石!
苏渺渺的视线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死死锁定了那块石头。
微观视觉,毫无保留地全面开启。
世界在她的眼中迅速放大、解构、重组。
那块泛着幽光的石皮���在她的视线中变得透明。
没有晶体。
没有天然的生长纹理。
在那层伪造的红宝石外壳内部,竟然是一个被掏空的精密金属腔体!
腔体里,塞满了一种呈现出微黄色的凝胶状物质。
别人闻不到,但苏渺渺极度强化的嗅觉,清晰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淡到几乎没有的苦杏仁味。
那是高浓度液态TNT炸药!
而在炸药的中心,镶嵌着一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百倍的连接线。
线路的尽头,是一个纳米级的感压弹片,正好卡在原石外壳的一道细小缝隙处。
只要有人的手指捏住那块原石,稍微施加超过十克的压力。
弹片就会闭合。
引信触发。
这颗伪装成传世原石的微型炸弹,会把方圆三十米内的所有人瞬间蒸发成血雾!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局!
目标可能是争夺矿区的头目,甚至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极地之王傅沉渊。
而现在,卡林要把她变成触发这个死局的炮灰。
“怎么?名满京圈的神眼大小姐,被两具尸体吓尿了?”
卡林见她站着不动,枪口狠狠往前一送,撞得苏渺渺一个踉跄。
“你不捡,我现在就崩了你,就说你试图逃跑被击毙。”
卡林眼底的意已经完全不加掩饰。
周围的守卫都冷眼旁观,没人会为了一个玩物去违抗行刑官。
绝境。
往前一步是被炸得粉身碎骨,退后一步是卡林的爆头。
苏渺渺的呼吸在这一刻诡异地平稳了下来。
她的直觉强制接管了所有生理机能,心跳频率被压制到了最低。
没有眼泪,没有颤抖。
她迎着惨白的探照灯光,一步一步走向那块致命的“血咒”。
军靴踩在混合着内脏和冰渣的血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
她在原石前缓缓蹲下。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卡林更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他虽然不知道里面是炸弹,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邪门,想拿苏渺渺去趟雷。
苏渺渺伸出了冻得发紫的右手。
她的微观视觉已经将那个纳米级弹片的位置锁死在了视网膜上。
就是原石左侧下方,那道不起眼的凹槽里。
不能直接抓。
必须用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角度。
她的食指和中指诡异地扭曲了一下,指甲盖精准地切入了那道凹槽。
在接触的瞬间,苏渺渺的指甲死死抵住了那片只有零点一毫米厚的感压金属片。
用指甲的硬度,强行卡死了弹片下压的行程空间!
这一刻,只要她的手指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或者力道稍微松懈一克。
感压引信就会立刻接通。
一秒钟的停顿,在苏渺渺的感知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猛地起身,将原石稳稳托在掌心。
没有爆炸。
卡林见她安然无恙地拿着石头,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失望。
“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卡林冷嗤一声,走上前准备嘲讽。
“太脏了。”
苏渺渺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没有一丝起伏。
“被低贱的血浸透了石皮,遮蔽了透光率,我看不清内部的净度。”
她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巨大的银色铁桶上。
那是矿区用来清洗原石表面冻土和杂质的恒温高工业酒精桶。
“我要洗洗它。”
“事多!”卡林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洗!洗不出来,老子把你塞桶里做成标本!”
苏渺渺稳稳地走向酒精桶。
每走一步,她抵着弹片的指甲就勒进肉里一分,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和原石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走到桶边。
她眼神冰冷,手腕突然猛地发力。
直接将那块原石狠狠砸进了装满高浓度酒精的深桶里!
扑通!
原石沉底。
“你什么!”卡林大怒,拔枪就对准了她,“你想毁了这块石头?!”
苏渺渺转过身,毫无畏惧地迎上黑洞洞的枪口。
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酒精桶里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呲呲”声。
那是高酒精倒灌进原石腔体,瞬间溶解了纳米引信化学涂层的声音。
死局,破了。
苏渺渺那双清冷孤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冷艳。
“行刑官大人。”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把枪口对准我。”
苏渺渺指了指那个酒精桶。
“极地防冻液里的高浓度乙醇,拥有极强的腐蚀性。”
“它不仅能洗掉血污,还能溶解一切低劣的工业胶水。”
卡林愣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脊背。
他一把推开苏渺渺,从旁边的守卫手里夺过一把长柄网兜,狠狠探进桶里一捞。
原石被捞了上来。
然而,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堪比寒冬的凉气。
原本浑然一体的暗红色石皮,已经在酒精的浸泡下裂开脱落。
露出了里面复杂的金属腔体、密密麻麻的电子线路,以及那团令人毛骨悚然的微黄色炸药!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炸弹!
这是一颗足以把整个04号坑口夷为平地的高爆炸弹!
卡林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手里的网兜“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如果刚才他自己去拿,或者刚才苏渺渺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卡林现在已经是一滩糊在地上的碎肉了!
周围的守卫更是吓得纷纷举起枪,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个网兜。
而站在风雪中的苏渺渺,犹如一朵绝境中盛开的带刺白玫瑰。
她冷冷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卡林,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嘲弄。
“卡林大人,这就是您口中,国宝级的血咒?”
同一时间。
凛冬堡垒顶层,幽暗的中央监控室内。
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超清液晶屏幕上,正全方位无死角地回放着04号坑口的画面。
画面的右下角,甚至接入了对苏渺渺生命体征的远距离热成像扫描。
身穿白大褂的私人医生沈阔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傅爷。”
“在发现炸弹、走向炸弹,甚至是用指甲强行卡死引信的整个过程中。”
“这个女人的脉搏,始终维持在每分钟六十下。”
“她的肾上腺素没有飙升,她的毛孔甚至没有分泌出一滴冷汗。”
沈阔看着屏幕上那张惨白却镇定得可怕的脸。
“她在生理上,彻底封闭了恐惧。”
坐在宽大皮椅上的傅沉渊没有说话。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如刀刻般深邃冷硬的侧脸。
他手里端着一杯如鲜血般猩红的伏特加,目光犹如实质般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她不仅看穿了微型炸弹。
她甚至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利用酒精桶完美地解除了一场刺危机。
这哪里是个被人抵押的破产千金。
这简直是一把从里锻造出来、没有痛觉的绝世妖刀。
咔嚓。
傅沉渊手中的水晶酒杯轰然碎裂。
玻璃残渣混合着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男人眼底那股病态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太美了。”
傅沉渊沙哑的声音在监控室里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疯狂。
“去,把她洗净。”
他随手扯过一张丝帕,擦去手上的血迹。
“今晚,我要亲自拆开这件礼物。”
深夜。
风雪在堡垒外发出凄厉的呜咽。
苏渺渺被女佣剥去了那件沾染了血腥气的军大衣,用滚烫的药水足足泡了半个小时。
随后,一件几乎透明的黑色丝质长袍被套在了她的身上。
她没有被送回顶层的温控套房。
张嫂亲手用一条黑色的丝带,死死蒙住了她的眼睛。
“苏小姐,别乱动,这是傅爷给您的恩典。”
苏渺渺被两个持枪守卫一左一右地架着,走进了一部她从未见过的电梯。
没有上升感。
失重的感觉告诉她,电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堡垒的地底深处坠落。
一种混合着沉香与某种防腐剂的刺骨冷香,顺着电梯门的缝隙疯狂钻进她的鼻腔。
“叮——”
电梯停稳,厚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开启。
守卫粗暴地扯下了她眼睛上的黑丝带。
苏渺渺睁开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
她那双一直死寂如古井般的瞳孔,在看清眼前场景的瞬间,终于抑制不住地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