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衣男人盯着江辰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墙壁，脸色从戏谑变成了凝重。罗盘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指针不再转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剧烈颤抖。

“你后面那个东西……不是怨魂。”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罗盘对它的反应是‘无记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的腿还在发软，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他用那双眼角还挂着血丝的眼睛看着男人，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你是谁？”

“镇诡司，华北分局，外勤调查员，代号‘老周’。”男人从风衣内兜掏出一个黑色证件晃了一下，上面有一颗五角星和一只镇压恶鬼的图腾，“你可以叫我周哥。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身后那东西，你见过它吗？”

江辰想了想。那个口有空洞的黑影，他在罗盘反光里看得并不清楚，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黑影不是来害他的。如果说今晚遇到的白衣女鬼像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那这个黑影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件被遗忘在衣柜深处的旧大衣，沉默、厚重，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没见过。”他说，“但它可能是我的。”

“你的？”老周皱起眉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普通人身上附着不明灵体，轻则精神失常，重则直接被吸生命能。你现在还活着，已经是运气逆天了。”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警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显示的“禁忌解析之眼”面板，上面有一行字他没来得及细看：你似乎携带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时间标记。他把手机屏幕扣向掌心，抬起头：“周哥，你刚才说的‘镇诡司’是什么？还有，你说的‘怨魂’、‘灵能波动’这些词，我需要一个系统的解释。”

老周把罗盘收进风衣内袋，从上衣口袋摸出一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靠着墙壁，用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语气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对吧？不是电影里的那种，是真真切切、会在你背后呼吸、会在你睡着时站在你床边的那种。镇诡司就是管这个的——国家级的灵异事件处理机构，编制挂在公安部下面，实际上直接受国务院领导。”

他弹了弹烟灰——虽然烟没点着：“全球从五年前开始出现‘诡域降临’现象，灵异事件的频率和烈度逐年上升。普通人里大约每十万人会有一个‘灵能觉醒者’，也就是能感知到诡异存在的人。你今晚能活下来，说明你就是其中之一。”

江辰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如果老周说的是真的，那他今晚的经历就不是偶然——那条短信、那个白衣女鬼、那双突然激活的眼睛，都是因为他是“觉醒者”。但问题是，他之前二十二年从来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异事件，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那我是什么等级？”他问。

老周终于把烟点着了，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走廊里不散，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飘向江辰身后的方向，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

“等级？我得先给你测一下。”老周从风衣里掏出一个小型仪器，形状像个体温计，但顶端有一个发着蓝光的水晶球，“把手放上去。”

江辰伸出手，指尖触到水晶球的瞬间，蓝光剧烈闪烁了三次，然后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彻底熄灭。仪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灵能波动评级：F+。风险等级：极低。建议：不纳入培养序列。

老周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仪器收回去，语气里多了一种江辰不太喜欢的怜悯：“F+级。怎么说呢……你确实是觉醒者，但你的灵能强度只比普通人高一点点。镇诡司的最低录取线是E级，F级连预备役都进不了。你这种等级的觉醒者，在全国登记册里有上万号人，大部分都选择当普通人，该上班上班，该还贷还贷，只要不去招惹诡异，大概率能平安活到老。”

江辰听出了这段话的潜台词——他不值得培养，不值得，不值得被重视。三个月求职被拒的经历让他对这种话术非常熟悉：你说的每句话都在告诉我“你不合格”，但用词很体面，好像这样就不会伤害我的自尊。

“那F+级的觉醒者，遇到今晚这种怨魂，正常结果是什么？”他问。

老周没有犹豫：“死。E+级怨魂对F+级觉醒者的击率是百分之九十二。你是那百分之八。”

“那百分之八是怎么活下来的？”

“运气。或者……”老周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有某种我们检测不出来的手段。比如，你身后那个东西。”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真的住户，一个穿着睡衣的大妈拎着垃圾袋走出来，看见两个站在楼道里，警惕地绕道走了。

老周掐灭烟头：“行了，我今晚的任务是排查这片区域的诡异波动，既然你没事，我就撤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再遇到今晚这种事，打电话给我。但我劝你一句：别主动去找诡异。你的等级不够，去了就是送菜。”

他从风衣里掏出一张黑色名片递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电话号码：镇诡司·应急联络·周。

江辰接过名片，在老周转身的瞬间开口：“周哥，你刚才说我的灵能波动是F+级。那个白衣女鬼是E+级。越级对抗死亡概率百分之九十二——那你觉得，一个F+级的觉醒者，能越级击E+级的怨魂吗？”

老周脚步一顿。

“不能。”他回过头，目光锐利，“那个怨魂的气息还在楼道里残留着，没有被封印，也没有被击。它只是放弃了今晚的猎食。所以准确来说，你没有被，不是因为你打赢了它，而是因为它不想打。”

“那它为什么不想打？”

老周盯着江辰看了三秒钟。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怜悯，不是不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咽了回去的神情。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楼梯间，脚步声很快消失。

江辰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黑色名片。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禁忌解析之眼的面板还在，但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警告：方才与你对话的个体（代号“老周”），其灵能波动评级为C+。他对你隐瞒了关键信息。建议：保持警惕，独立验证。

C+级。比E+级高两个大段。这样的人，在镇诡司里只是个外勤调查员？那镇诡司的真正实力得有多强？

江辰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转身回到出租屋。锅里的水早已烧，挂面粘在锅底糊成了一团。他没有食欲，坐在床边，开始整理今晚获得的所有信息。

第一，这个世界存在灵异事件，并且有官方机构在管理。第二，他是觉醒者，但等级极低，不被重视。第三，他有一双能看见诡异弱点的眼睛，但目前只能看到基本信息。第四，他身后跟着一个身份不明的黑影，老周知道些什么但没说。第五，那个白衣女鬼不是因为打不过他而离开，而是因为“不想打”——一个E+级的怨魂，面对一个F+级的猎物，为什么会放弃？

除非，它不是因为“不想打”，而是因为“不敢打”。不敢打的原因，是它看到了他身后的那个黑影。

江辰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黑影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像是在护着他。他的脊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黑影不是偶然出现的。它一直在那里。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他出生？从他妹妹失踪？还是从今晚——那条短信发出的那一刻？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不是短信，是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未知”。江辰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声音，语调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江辰，二十二岁，物理专业毕业，目前无业。今晚22:47激活了灵能天赋，类型暂时无法归类。你在镇诡司的档案已经建档了，评级F+，备注是‘建议观察，不推荐培养’。”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你是谁？”

“我叫苏晚晴。镇诡司特聘顾问，物理系博士。”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我对你的天赋类型很感兴趣——一个F+级的觉醒者，能让E+级的怨魂主动退让，这在统计学上属于不可能事件。所以我想见你一面，做个简单的测试。”

“什么时候？”

“现在。你楼下有一辆黑色的SUV，车牌尾号是0371。上车。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来，然后明天早上醒来，继续投简历、面试、被拒绝、交不起房租、在这个城市里慢慢腐烂。”

江辰走到窗前往下看。昏暗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SUV安静地停在路边，引擎盖上有水珠在反光。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没有犹豫。

三分钟后，他拉开SUV的后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坐着一个扎着高马尾、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室大褂，大褂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裙子。她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他看不懂的波形图和数据表。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眉尾伤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江辰的血液几乎凝固——

“你的灵能波动数据，我在三年前见过一次。一模一样的波形，一模一样的无法归类。那个人的评级也是F+，但在档案封存后的第十五天，他死了。死因写着：被诡异反噬。”她合上电脑，眼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所以江辰，你真的觉得自己今晚是活下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