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次上午,A大经济管理学院的最高规格大礼堂。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阮娇娇站在后台更衣室的全身镜前。
手里死死捏着一支颜色十分艳俗的玫红色廉价口红。
辅导员半小时前临时下达死命令。
点名要求经管系所有身高一米六五以上的女生充当礼仪。
迎接今天莅临A大做学术讲座的顶级财阀。
厉氏集团现任掌权人,厉霆琛。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阮娇娇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逃不掉。
这所学校到处都是监控,辅导员甚至扣着她的学分。
她这张脸,和网恋发给厉霆琛的“表姐”照片一模一样。
一旦在光天化之下打照面,绝对当场死无全尸。
她深吸一口气,拔出口红管。
对着镜子,毫不犹豫地将那艳俗的颜色重重涂在唇上。
不仅涂出了唇线,还刻意画厚了整整一圈。
紧接着是深蓝色的闪片眼影。
十分夸张的粗黑眼线,几乎飞到了太阳。
最后,她从包里翻出一瓶十块钱三支的劣质花香调香水。
闭上眼睛,对着自己的脖颈和手腕一顿狂喷。
浓烈刺鼻的化学合成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更衣室。
“咳咳咳。”
旁边换衣服的女同学被呛得连连咳嗽。
“阮娇娇你有病吧?”
女生捂着鼻子,满眼嫌恶地打量着她。
“弄得像个发廊小妹一样,也不嫌丢人。”
“就是,厉总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能看上你这副倒胃口的样子?”
阮娇娇本不搭理这些冷嘲热讽。
倒胃口就对了。
她要的就是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反胃效果。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紧身的暗红色旗袍。
阮娇娇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混在礼仪队伍里走向前厅。
上午十点整。
礼堂外的林荫大道被彻底清场。
整整十二辆纯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如同幽灵般驶入校园。
车队在大礼堂台阶前稳稳停下。
几十名身穿黑西装的顶级保镖迅速拉开警戒线。
中间那辆加长迈巴赫的车门被恭敬地拉开。
一条包裹在昂贵高定西裤下的修长长腿率先迈出。
纯黑色的顶级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发出一声十分沉闷的轻响。
整个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
厉霆琛站直身躯。
他今天没有坐轮椅。
那只是他在西山御璟极度狂躁时用来锁住自己残暴天性的工具。
此刻的他,穿着十分考究的深黑色三件套西装。
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英俊面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深邃幽暗的眼眸仿佛淬着万年寒冰,冷漠地扫过全场。
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气场,犹如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连A大的老校长都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赔着笑脸迎上前。
阮娇娇站在迎宾队列的最后方。
视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撞上男人冷硬的下颌线。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恐惧像毒蛇一样沿着脊椎骨疯狂往上爬。
昨晚在理疗室洗手间里那段致命的通话还历历在目。
男人的手掌贴着门板,隔空对她进行剥皮抽骨般的审问。
今天,他就带着绝对的权势,堂而皇之地踏入了她的领地。
“厉总,您请。”
校长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
厉霆琛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稳且极富节奏。
一步,两步。
距离迎宾队伍越来越近。
阮娇娇死死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戳进领口。
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别看我。
千万别看我。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
极具侵略性的冷冽雪松香气,夹杂着初秋的微风,强势地灌入她的鼻腔。
男人笔挺的西装裤管从她低垂的视线边缘擦过。
完全没有停留。
他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这排所谓的礼仪小姐。
直接踏上了贵宾休息室的台阶。
逃过一劫。
阮娇娇紧绷到极致的肩膀骤然松懈,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讲座正式开始。
长达两个小时的学术报告,阮娇娇一直躲在后台的角落里装死。
直到临近结束。
辅导员火急火燎地冲进后台。
“阮娇娇,你去倒杯温水。”
辅导员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前面那个女生突然低血糖晕倒了,你顶上。”
阮娇娇瞳孔骤缩。
“我?”
她指着自己那张堪比调色盘的脸。
“老师,我这副样子去送水,会把厉总吓出心脏病的。”
“哪来那么多废话。”
辅导员强行把一个精致的骨瓷茶杯塞进她手里。
“厉总刚好口渴,就送个水,送完马上滚回来。”
“不准出任何差错,否则扣你一年的学分。”
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阮娇娇端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茶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走向主席台侧门。
舞台上的灯光十分刺眼。
厉霆琛坐在正中央的高级皮椅上。
双腿优雅交叠。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正在回答前排学生的学术提问。
阮娇娇深吸一口气,咬死牙关,从侧后方缓缓靠近。
头压得极低,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走到皮椅右侧。
她弯下腰,将茶杯稳稳地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刚准备悄无声息地撤退。
一阵十分浓烈、廉价且刺鼻的化学香水味,猛地冲撞了厉霆琛的嗅觉。
男人的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顿。
极度严重的洁癖让他瞬间皱起了锋利的剑眉。
他微侧过头,幽深冰冷的目光十分嫌恶地落在了旁边的端水女侍身上。
只一眼。
那张涂着厚重蓝眼影和血盆大口的脸,直直撞入眼帘。
俗不可耐。
犹如夜总会里最廉价的推销员。
厉霆琛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
正准备冷声呵斥让她滚开。
意外陡生。
阮娇娇过于紧张,后退的步伐完全乱了节奏。
五厘米的细高跟一脚踩在了主席台上厚重繁复的麦克风线缆上。
脚踝猛地一崴。
“啊!”
一声惊呼压在喉咙里,她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前方栽倒。
而那个方向,正好是厉霆琛所在的位置。
骨瓷茶杯被撞翻,温水瞬间泼洒了一地。
眼看着那具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身体就要砸在自己身上。
厉霆琛眼底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闪避,让这个冒失的女人直接摔在地上。
可就在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一丝十分微弱、却又熟悉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清冷药草香。
穿透了那层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十分霸道地钻进了他的呼吸道。
那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厉霆琛的瞳孔猛地一缩。
后退的动作硬生生在半空中停滞。
千钧一发之际,他修长有力的手臂猛地探出。
十分精准地一把搂住了女人那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巨大的冲力让阮娇娇重重地撞进了男人坚硬滚烫的膛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男人的大掌死死贴着旗袍那层薄薄的丝绸布料。
掌心下的触感。
十分柔软,十分绵韧,带着惊人的高热。
这把细腰的弧度。
这不堪一握的尺寸。
和昨晚在西山御璟理疗室里,那个被迫跪在他腿间、被他捏在掌心里折磨的女理疗师。
分毫不差。
厉霆琛的呼吸陡然一沉。
幽暗的眸光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死死盯住了怀里那张浓妆艳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