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嘶——”
林宇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钻心剜骨的疼。
后背像是被人用带着倒刺的铁刷子狠狠犁过了一遍。
辣的痛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味,混杂着冲进鼻腔。
“咳咳……”
林宇剧烈地咳嗽起来,牵扯到背上的伤,疼得他直抽冷气。
等视线终于聚焦,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堆发霉的烂草上。
四周是粗壮的圆木栅栏,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滴答,滴答。
不知道哪里漏着水,空气阴冷湿得能拧出水来。
一只肥大的黑老鼠,正大摇大摆地从他鼻尖前溜达过去。
“这特么是哪儿?”
林宇懵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正坐在电脑前加班改方案。
怎么一眨眼,跑到这阴森森的牢房里来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脑袋突然一阵胀痛。
无数陌生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疯狂闪过。
过了好一会儿,林宇才大口喘着粗气,消化了这些信息。
他穿越了。
穿到了大明洪武年间。
而且,还是应天府死牢里的一名重刑犯。
原主也叫林宇,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浪乞丐。
“开局一个碗,这剧本够经典。”
林宇在心里自嘲。
“不过人家老朱是去当皇帝,我特么直接进来等秋决!”
顺着记忆往下捋,林宇简直想骂娘。
原主虽然是个要饭的,但骨子里却是个热血青年。
就在昨天下午。
应天府最繁华的秦淮河畔,一个恶霸当街调戏卖花的小姑娘。
那恶霸叫张三,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原主当时正端着破碗在街角蹲着。
一看这情况,血气上涌,直接抄起打狗棍就冲了上去。
一棍子闷在张三后脑勺上,硬是把小姑娘给护在身后。
按理说,这是见义勇为的好事儿。
放现代高低得发个锦旗,再上个地方报纸。
可偏偏,这事儿惊动了一个路过的大人物。
大明王朝的皇太孙,朱允炆。
记忆里的朱允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
面如冠玉,手里摇着折扇,端的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他当时正带着一帮随从,在街上体察民情。
看到有人当街斗殴,立刻上前,表示要为民做主。
原主一看皇太孙出面,还以为遇到了青天大老爷。
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那张三被打得头破血流,趴在地上哎哟直唤。
朱允炆听完,眉头微皱,正准备大发慈悲地训斥恶霸。
可就在这时,朱允炆身边的一个伴读凑了上去。
那伴读叫郑士元,他低着头,在朱允炆耳边嘀咕了两句。
林宇在记忆里看得真切。
朱允炆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就变了。
从悲天悯人的活菩萨,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原因很简单。
那个挨打的张三,竟然是伴读郑士元的远房表亲!
郑士元可是朱允炆身边最得宠的红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更何况,皇太孙刚刚还在大谈什么仁义道德。
要是让人知道,他伴读的亲戚当街强抢民女。
这未来大明接班人的脸面往哪搁?
于是,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朱允炆不仅没有惩罚张三,反而将折扇一收,指着原主的鼻子。
“大胆狂徒,光天化之下竟敢当街行凶!”
“本太孙查明,你与这张三本是一丘之貉!”
“分明是你们同伙作案,分赃不均,才在此内讧斗殴!”
“来人,把这刁民给本太孙拿下,打入死牢严加审问!”
原主当场就懵了。
他梗着脖子喊冤,那卖花的小姑娘也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可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哪里管这些。
几脚下去,小姑娘被踹飞,原主被死死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到了应天府的公堂上。
府尹一看是太孙殿下亲自交办的案子,连审都懒得细审。
直接上了大刑。
原主是个硬骨头,宁死不画押,咬着牙死活不认罪。
结果,就这么被活生生地用廷杖打断了气。
再一睁眼,芯子就换成了现代来的社畜林宇。
“草!”
林宇理清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在心底句粗口。
好一个温润如玉的圣孙!
好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为了自己的一点面子,为了包庇手下的一条狗。
随口一句话,就能把一个清白的人打成死囚。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皇权!
人命在他们眼里,连路边的一杂草都不如。
林宇趴在烂草堆上,捏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但他却感觉不到手心的疼。
因为背上的伤口,正一阵阵地往外渗着血水。
他试着动了一下腿。
“嘶——”
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腿骨虽然没断,但大腿上的肉已经皮开肉绽。
稍微一扯,就像是在伤口上倒了一把盐。
“冷静,必须冷静。”
林宇强迫自己做深呼吸。
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铁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紧接着,是铁链子碰撞的哗啦声。
林宇赶紧闭上眼睛,放缓呼吸继续装死。
“哐当!”
粗大的铁锁被砸开,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股比牢房里还要难闻的酒气飘了进来。
“这小子骨头还挺硬,挨了三十廷杖,居然没咽气。”
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宇感觉到,有一只穿着硬底靴子的脚,踢了踢他的腰。
牵扯到了伤口,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哟,还会喘气儿呢!”
另一个稍微尖锐的声音笑了起来。
“老李,这要饭的也是倒霉,惹谁不好,非惹太孙殿下的人。”
“那张三在秦淮河边横着走,谁不知道他是郑大人罩着的?”
那个叫老李的狱卒啐了一口唾沫。
“管他惹了谁,进了咱们这死牢,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上面发话了,这小子暂时还不能死,得留着他画押呢。”
说着,老李弯下腰,一把薅住了林宇的头发。
林宇被迫仰起头。
对上了一张满脸横肉、长着酒糟鼻的肥脸。
“小子,醒了就别装死!”
老李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对底层人命的漠视。
林宇半睁着眼,虚弱地喘息着。
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换来更毒的毒打。
“水……给口水喝……”
林宇的嗓子得像冒了烟,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李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林宇的脑袋重重地砸在湿的地面上。
“想喝水?行啊!”
老李转身,从墙角的一个破木桶里舀了一瓢水。
那水面上漂着一层绿毛,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泔水味。
老李端着水瓢,走到林宇面前。
手腕一翻。
“哗啦!”
一瓢馊水,兜头浇在了林宇的脸上。
冰冷的水混合着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林宇被呛得连连咳嗽,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脏水流进后背的伤口里,疼得他浑身直打摆子。
“哈哈哈!这水好喝吧?”
旁边的尖嗓子狱卒笑得前仰后合。
林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死死地盯着老李。
那眼神冰冷、锐利,完全不像是一个濒死的乞丐。
老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猛地一突,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
老李恼羞成怒,用刀鞘狠狠戳了一下林宇的肩膀。
“算你小子走运。”
老李掩饰着刚才的心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孙殿下仁厚,怕你觉得冤枉,特意嘱咐了府尹大人。”
“要在这大堂之上,当着百姓的面,给你断个明明白白。”
林宇在心里冷笑连连。
仁厚?
那伪君子肯定是怕屈打成招落人口实。
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走个过场,把这案子做成铁案。
彻底洗白他自己包庇下属的丑闻。
“走吧,还赖在地上嘛?等爷爷背你啊!”
尖嗓子狱卒不耐烦地催促道。
林宇咬紧牙关,双手撑在烂草堆上。
手臂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试了几次,双腿本使不上力。
“真特么是个废物!”
老李骂骂咧咧地上前,一把揪住林宇破烂的衣领。
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把他拽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被粗暴地撕扯,林宇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硬是咬破了舌尖,用血腥味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晕。
接下来的公堂对质,是他唯一的反击机会。
既然朱允炆不要脸。
那大家就都别要脸了!
林宇被两个狱卒架着,双脚在地上拖行。
牢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老李在他耳边阴恻恻地笑了。
“林宇,别装死了,起来!皇太孙殿下仁慈,给你一个上公堂对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