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嘶——”
林宇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钻心剜骨的疼。
后背像是被人用带着倒刺的铁刷子狠狠犁过了一遍。
辣的痛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林宇被狱卒老李和那个尖嗓子一左一右架着,像拖死狗一样拖出牢房。
刺眼的阳光猛地扎进眼睛。
他本能地闭上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外头天气真好。
初夏的阳光烤在背上,却暖不透他那颗凉透的心。
他扯了扯裂的嘴角。
对质?不过是给那伪君子立牌坊,走个过场罢了。
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前面就是应天府的公堂。
“威——武——”
两排衙役手里的威棒杵得震天响。
硬木撞击地面的声音,直敲人心口。
林宇被狠狠扔在堂前。
膝盖骨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强撑着抬起头。
高高的公案后头,坐着应天府尹。
这平时鼻孔朝天的四品大员,此刻正弓着腰,像条哈巴狗一样满脸堆笑。
因为他旁边,端坐着大明皇太孙,朱允炆。
朱允炆今天换了身竹青色的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把象牙折扇。
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悲天悯人的浅笑。
真是一副救苦救难的菩萨相。
在公堂右侧,站着个熟人。
恶霸张三。
这孙子脑袋上缠着几圈白布,还隐隐透着血迹。
正是林宇昨天那一棍子的杰作。
张三旁边,还站着个穿官服的年轻人。
太孙伴读,郑士元。
张三正冲着林宇挤眉弄眼,满脸写着“弄死你”的嚣张。
“堂下犯妇……啊不,犯人林宇。”
府尹清了清嗓子,惊堂木一拍。
“太孙殿下仁德,不忍你受这皮肉之苦,特准你上堂分说。”
“还不快快磕头谢恩!”
林宇没动。
他就那么半瘫在地上,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
最后,视线落在了朱允炆那张伪善的脸上。
“大胆!殿下当面,竟敢不跪!”
郑士元跳了出来,指着林宇的鼻子大骂。
“左右,给我打断他的腿!”
“哎,士元,不可无理。”
朱允炆抬起折扇,轻轻挡住了郑士元。
他微微倾身,用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嗓音开了口。
“林宇是吧?本宫知道,你骨头硬。”
“但大明律法,不外乎人情。本宫最见不得百姓受苦。”
“昨之事,本宫已派人查明。你若是有什么苦衷,大可说出来。”
恶心。
林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孙子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说得就是这种人。
“草民冤枉。”
林宇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堂上听得清清楚楚。
“昨分明是这张三当街调戏民女,草民路见不平……”
“放屁!”
张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
“你个臭叫花子血口喷人!”
张三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朱允炆连连磕头。
“殿下明鉴!小人昨在街上溜达,这叫花子突然冲出来撞了小人。”
“他不仅不赔礼,还敲诈小人十两银子!”
“小人不给,他就拿棍子下死手啊!”
张三声泪俱下,演得比真金还真。
“他还威胁小人,说这秦淮河一带都是他罩着的。”
“小人平时本本分分做生意,哪里惹得起这种地头蛇啊!”
林宇听笑了。
一个在街上横着走的恶霸,说自己本本分分做生意。
一个饿得肋骨分明的乞丐,成了收保护费的地头蛇。
这世道,黑白颠倒得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你笑什么?!”
府尹瞪着牛眼,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张三所言,句句属实!更有周围百姓画押作证!”
林宇懒得看府尹。
所谓的百姓画押,不过是衙役随便找几个不敢惹事的商贩按的手印。
强权之下,哪有真相。
朱允炆叹了口气,合上折扇。
“林宇,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吗?”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宇。
“你若是为图财,一时糊涂,本宫念你初犯,尚可保你一条生路。”
“只要你签字画押,承认自己是勒索不成反行凶。”
“本宫做主,免你死罪,只判个流放。如何?”
这条件听起来多诱人啊。
保住一条命。
可在场的人都清楚,流放到蛮荒之地,对一个重伤的乞丐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死。
更重要的是,只要林宇画了押。
朱允炆包庇恶霸的丑闻就彻底洗清了。
他还落了个宽宏大量、法外施恩的好名声。
这算盘,打得全应天府都听见了。
公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林宇,等着他低头谢恩。
毕竟,蝼蚁尚且贪生。
林宇慢慢地直起上半身。
背部的囚衣早就被血水浸透,紧紧贴在烂肉上。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喊冤。
甚至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只是扬起下巴,死死地盯着朱允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哀求。
只有纯粹的嘲弄。
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
看穿了他伪善皮囊下,那令人作呕的虚伪和肮脏。
看穿了他为了维护那可笑的颜面,草菅人命的丑恶嘴脸。
朱允炆对上林宇的视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那眼神太亮了。
亮得像是一把刀,能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随便能捏死的蚂蚁。
就算打死,也不过是脏了下手。
可这蚂蚁,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朱允炆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但很快,一阵强烈的羞恼涌上心头。
他可是堂堂皇太孙!大明未来的主子!
被一个阶下囚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股悲天悯人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朱允炆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
“大胆刁民!”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凳。
“本宫好心给你生路,你竟敢目无尊长,藐视皇威!”
伪装被撕破,朱允炆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
“府尹!此人冥顽不灵,罪证确凿,你还在等什么?!”
府尹被太孙的怒火吓得一哆嗦,赶紧擦了把冷汗。
他抓起案上的火签令,狠狠砸在地上。
“啪!”
“人证物证俱在,罪犯林宇,当街行凶,敲诈勒索,顽固不化,罪加一等!”
府尹扯着破锣嗓子宣判。
“押入死牢最底层!”
“秋后问斩!”
签子落地的声音,像是一锤定音的丧钟。
张三在旁边乐得直搓手,冲着林宇吐了口唾沫。
“我呸!跟小爷斗,下辈子投胎放亮点招子!”
老李和尖嗓子狱卒像两只鬣狗一样扑了上来。
重新用铁链锁住林宇的琵琶骨。
林宇没有挣扎。
他知道反抗没用,只会白白耗费体力。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他再次看了朱允炆一眼。
那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朱允炆被看得后背发凉,猛地一甩袖子,转身拂袖而去。
“走!回你的狗窝待着去!”
老李骂骂咧咧地拽着铁链。
林宇再次被拖进了暗无天的地牢。
这一次,是更深、更黑、更臭的最底层。
四周没有一点光。
只有墙壁里渗出的地下水,滴答作响。
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宇被扔在冰冷的石板上。
铁门“哐当”一声锁死。
将他彻底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在皇权面前,黑白可以颠倒,是非可以扭曲。
普通人的命,真的就像草芥一样。
林宇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慢慢流淌。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
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这么窝囊地死掉吗?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坏人作恶多端,还能高高在上?
凭什么好人见义勇为,却要含冤而死?
他恨那伪善的皇太孙,恨那狗仗人势的恶霸。
更恨这吃人的大明朝廷!
就在林宇意识即将模糊,陷入无尽的黑暗时。
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遭受天大冤屈,必死之局已定……”
“怨气值已达到峰值,符合激活条件。”
“‘言出法随’系统预绑定中,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
林宇猛地睁开眼睛,原本黯淡的双眸里,猛地爆起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听清了脑子里的声音。
嘴角裂开一个疯狂的弧度,露出了沾满鲜血的牙齿。
“系统绑定成功,请宿主下达初始指令。”
林宇死死盯着黑漆漆的牢房屋顶,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下达指令?行啊,那让我先把那个姓朱的小王八蛋咒死,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