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之稳坐东宫
重生之稳坐东宫的主人公是李承乾,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回休。贞观十三年的十月,长安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盖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像撒了一层盐。我站在东宫的回廊上看雪,刘安在身后端着暖炉,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殿下,今苏大人说晚些时候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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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三年的十月,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盖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像撒了一层盐。我站在东宫的回廊上看雪,刘安在身后端着暖炉,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殿下,今苏大人说晚些时候来。”
“知道了。”
我伸手接了几片雪,看着它们在掌心里化成水。凉丝丝的,从指尖凉到手腕。
最近在想一件事——我到底要当一个什么样的太子?
上辈子读历史,读到那些“明君”“昏君”“暴君”,总觉得标签很好贴。这辈子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贴标签是最容易的事,最难的是——在这个位置上活下去,还要活得好。
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太子?
听话的?能的?平庸的?出色的?
我想了很久,没有想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太子。他想要一个既能又听话的太子,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本身就是矛盾的。
能的人,不会太听话。听话的人,不会太能。
所以历任皇帝在选择太子的时候,往往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有时候选能的,觉得他能继承大业;有时候选听话的,觉得他不会造反。
现在也在这个摇摆中。
他觉得李泰能,但太张扬,不听话。他觉得我听话,但太沉闷,不知道能不能。
所以他对我们两个人都不满意。
这就对了。
他要是对谁满意了,另一个人就危险了。
十月中旬,苏勖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这个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瘦削,颧骨很高,眼睛很亮。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洗得发白,但很净。
“殿下,这是姚义的同年,叫杜正伦。”苏勖介绍道。
杜正伦。这个名字我有印象。贞观年间的进士,以文章闻名,后来做到中书舍人。但这个人的结局我记得不太清楚——好像是被贬了还是怎么的。
“杜先生好。”我说。
“臣杜正伦,拜见太子殿下。”杜正伦行礼,动作很标准,不卑不亢。
“杜先生现在在哪里任职?”
“臣在国子监任助教。”
助教,从七品,很小的官。一个以文章闻名的进士,在国子监里当助教,说明他在朝中没什么靠山。
“杜先生对国子监的教学有什么看法?”我问。
杜正伦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说:“国子监现在的教学内容,偏重经学,轻视实务。学生学了一肚子经史,出了校门却不会处理政务。臣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那你觉得该怎么改?”
“增加实务课程,比如律法、钱粮、漕运、边防。让学生既能通经史,又能实事。”杜正伦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我心里暗暗点头。这个人有想法,而且敢说。
“杜先生,你有没有兴趣来东宫?”我直接问。
杜正伦又愣了一下,看了苏勖一眼。苏勖微微点了点头。
“臣——”杜正伦顿了一下,“臣出身寒微,怕不配侍奉殿下。”
“姚义也是寒门出身,他现在在东宫得很好。”我说,“我不看门第,只看本事。杜先生有本事,我就用。”
杜正伦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个礼。
“臣愿为殿下效力。”
杜正伦就这样进了东宫。
我没有给他正式的官职,让他先在东宫编书,跟姚义一起编《贞观奏疏选编》的续编。两个人是同年,脾气相投,得很愉快。
人才这东西,就像滚雪球。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但前提是——你得让别人看到,跟着你有前途。
姚义在东宫得好,所以杜正伦愿意来。杜正伦来了,又会吸引别的人来。
这就是口碑。
十月下旬,阿蘅又来了。
这次她没跟她娘一起来,是跟着苏家的马车单独进宫的。苏夫人有事要忙,把她送到宫门口就让太监领进来了。
“承乾哥哥!”她一进门就喊,声音还是那么脆。
“小点声。”我说。
“今天又没人。”阿蘅笑嘻嘻的,在我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给你带的,我娘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我打开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淡黄色的糕点,上面撒了桂花,闻着很香。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确实好吃。
“好吃吗?”阿蘅歪着头看我。
“好吃。”我说,“你娘手艺真好。”
“那我让我娘下次多做点。”阿蘅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也是给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双袜子。棉布的,用白线缝的,针脚比上次的手套细密了很多。
“你做的?”
“嗯。”阿蘅点头,耳朵又红了,“我娘教我做的,做了好几双,这双是最好看的。”
我翻了翻袜子,袜口处绣了两个小字——“平安”。
“平安”两个字绣得歪歪扭扭的,笔画都不太对,但能认出来。
“这是你绣的?”
“嗯。”阿蘅小声说,“我只会绣这两个字,学了好久。”
我把袜子攥在手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上来的东西。
“阿蘅,谢谢你。”
阿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小白牙。
“承乾哥哥,你冬天脚凉吗?”
“有点。”
“那你记得穿袜子,别光着脚走路。”
“知道了。”
阿蘅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坐在书房里吃桂花糕,喝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跟我说她最近在读什么书,跟她娘学了什么新活计,家里养的猫生了几只小猫。我听她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觉得很放松,不用想朝堂上的事,不用想李泰,不用想父皇,什么都不用想。
“承乾哥哥,你在想什么?”阿蘅忽然问。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天天来。”
阿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换成了另一种表情。不是高兴,不是害羞,是一种我说不清的、很认真的表情。
“快了。”她说,“等我再大一点,就能天天来了。”
“嗯。”
那天她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送她到东宫门口,外面飘着小雪,细碎的,落在她肩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承乾哥哥,你回去吧,外面冷。”她说。
“我看着你走。”
阿蘅上了马车,掀起帘子看了我一眼,放下帘子,马车咕噜咕噜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辙印在雪地上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宫门口。
刘安在身后说:“殿下,回去吧,该用晚膳了。”
“嗯。”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我觉得左脚有点酸。不是装的,是真的酸。刚才站久了,左腿一直微微倾斜着保持跛足的姿态,肌肉绷得太紧,松下来之后就酸了。
我揉了揉腿,一步一步地走回书房。
十一月初八,是母后的一周年忌。
我一大早就去了立政殿。郑嬷嬷已经布置好了,母后的灵位前供了水果、点心、香烛,还多了一碗长寿面。
“这是?”我指着那碗面问。
“老奴想着,娘娘生前爱吃面,就做了一碗。”郑嬷嬷眼睛红红的,“殿下别怪老奴自作主张。”
“嬷嬷有心了。”我说。
我跪在灵前,上了三炷香,烧了些纸钱。烟气袅袅地升上去,在屋顶绕了绕,散了。
“母后,一年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
“您走了整整一年了。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父皇给青雀加封了天策上将,设了文学馆,风头很盛。朝堂上有人提议立杨妃为后,父皇还没答应。儿臣这边,粮铺开了,苏勖、姚义、赵持满、杜正伦都在帮儿臣做事,阿蘅也常来,给儿臣送了好多东西。”
“母后,您的簪子我给阿蘅了。她戴得很好看。”
“母后,您放心。儿臣没有跟青雀争,也没有跟父皇闹。儿臣在等,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母后,您在天上,儿臣吧。”
跪了半个时辰,腿又麻了。刘安扶我起来的时候,我晃了一下。
郑嬷嬷在旁边抹眼泪:“殿下节哀,娘娘在天上看着呢。”
“我知道。”我说。
走出立政殿的时候,雪又下大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把整个皇宫都盖成了一片白。
我站在廊下看着雪,忽然想起母后生前最喜欢雪。她说雪净,什么脏东西都能盖住,等雪化了,一切从头开始。
可母后,有些东西盖住了化不了。那些脏东西在雪底下藏着,等雪化了,它们还在。
十一月下旬,朝堂上出了一件与我有关的事。
父皇下旨,让太子妃苏氏入宫学礼。
意思是,阿蘅要进宫来住一阵子,由宫里的教习嬷嬷教她宫规礼仪,为将来做太子妃做准备。
消息传来的时候,苏勖第一个来报喜。
“殿下,这是好事。苏姑娘进宫学礼,就能名正言顺地在宫里住下了。殿下跟她相处的时间多了,感情也能更深。”
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阿蘅能在宫里住一阵子,挺好的。至少有人跟我说说话,不用整天对着刘安和王忠这两张脸。
阿蘅进宫那天,是十一月二十八。
苏家的马车把她送到宫门口,苏夫人陪着她进来,送到东宫门口。苏夫人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说了一句话:“殿下,阿蘅就交给您了。”
“苏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苏夫人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阿蘅,转身走了。
阿蘅站在东宫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领口镶着白兔毛,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看起来有点紧张。
“进来吧。”我说。
阿蘅跟着我走进东宫,左看看右看看,像是第一次来似的。
“承乾哥哥,我要住哪里?”
“我给你收拾了一间偏殿,就在我寝殿旁边,有事随时叫我。”
阿蘅点了点头,跟着刘安去偏殿放包袱。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阿蘅要在我身边住一阵子了。
第一次跟一个姑娘住得这么近。
虽然是九岁的姑娘。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男女之情,是一种——“身边终于有个能说话的人了”的感觉。
自从母亲走了以后,我身边就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了。苏勖是谋士,刘安是太监,王忠也是太监,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隔着那么一层。不是不信任,是身份不同,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对了。
阿蘅不一样。
她是我的未婚妻。她跟我说话的时候,不用小心翼翼的,不用揣摩我的心思。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
这种真实的感觉,是我在宫里很久没有体验过的了。
晚上,我在书房里批奏报,阿蘅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我桌上。
“承乾哥哥,你还没忙完吗?”
“快了。”我说,“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阿蘅在我对面坐下,托着腮看我批奏报,“承乾哥哥,你每天都批这么多东西吗?”
“差不多。”
“那不是很累?”
“习惯了。”
阿蘅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承乾哥哥,我今天跟我娘分开的时候,她哭了。”
“嗯。”
“我娘说,以后我就是皇家的人了,不能像在家里那样随便了。要守规矩,要懂礼仪,不能给殿下丢脸。”
“你娘说得对。”我说,“但在东宫里,你不用那么拘束。在我面前,你想怎么样都行。”
阿蘅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承乾哥哥,你真好。”
我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批奏报。
阿蘅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偶尔我问她一句“你要不要先去睡”,她摇摇头,继续坐着。
后来我批完了,抬头一看,阿蘅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微微颤着,嘴角有一点口水。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阿蘅?”
没醒。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她比我想的要轻,轻得像一团棉花。我抱着她走到偏殿,刘安已经铺好了床,我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阿蘅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我看了她一眼,吹了灯,退出了偏殿。
回到书房,刘安在收拾桌上的碗盏,小声说:“殿下对苏姑娘真好。”
“她是我未婚妻。”我说,“不对她好对谁好?”
刘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十二月初,朝堂上又出了一件事。
父皇终于对李泰文学馆的那场斗殴事件做出了处理。那两个打架的文士,各打二十板子,革除功名,永不录用。李泰作为文学馆的主持者,“御下不严”的罪名是跑不掉的,父皇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三个月俸禄对李泰来说不算什么,但面子上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
苏勖说,这件事之后,李泰在朝堂上的声望下降了不少。原来一些趋炎附势的人,开始观望了。
“殿下,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苏勖说,“可以趁这个机会,拉拢一些人。”
“不急。”我说,“观望的人还在观望,等他们观望够了,知道自己该站哪边了,再去拉拢。现在去拉拢,他们反而会觉得我们急。”
苏勖想了想,点了点头。
十二月中的一天,阿蘅在偏殿里做针线,我在书房里批奏报。刘安忽然进来报:“殿下,魏王来了。”
李泰?
他来找我什么?
我赶紧把桌上的奏报收好,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一瘸一拐地迎出去。
李泰站在东宫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从头到脚都是新做的。
“大哥!”他笑着说,“我来看看你。”
“请进。”我说。
李泰跟着我走进东宫,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打量什么。他看见了偏殿里阿蘅的影子,问了一句:“那是苏家姑娘?”
“嗯。”我说,“父皇让她进宫学礼。”
“哦。”李泰笑了笑,“大哥好福气。”
我没接话,把他领到书房坐下。刘安上了茶,李泰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大哥,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父皇让我年后去洛阳一趟,巡查河南道的政务。”李泰说,“可能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去洛阳巡查政务。这是父皇在给李泰历练的机会。
“这是好事。”我说,“青雀好好,回来父皇肯定有赏。”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泰笑着说,但笑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大哥,我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东宫的事就要靠你自己了。”
这话听着像关心,但怎么品都不对味。
“你放心去吧,东宫的事没什么大问题。”我说。
李泰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起身告辞。
我送他到东宫门口,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大哥,我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深蓝色的袍子在风里翻飞。
我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嚼了嚼。
“羡慕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在说反话。他是觉得他没有什么都不做,他是觉得他做了很多,而我什么都没做。
可他不知道,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什么都做更难。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里祭灶,放鞭炮,比去年热闹了一些。大概是时间久了,母后离世的阴影慢慢淡了,宫里的人又有了过年的心情。
父皇在两仪殿设宴,宴请宗室和近臣。我照例出席,坐在父皇右手边的位置。李泰坐在我旁边,因为他年后要去洛阳,很多人过来敬酒,他喝了不少,脸喝得通红。
阿蘅坐在女眷那一桌,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瓷娃娃。她时不时地朝我这边看一眼,我朝她微微点头,她就抿着嘴笑。
宴席散了以后,我和阿蘅一起回东宫。
路上她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承乾哥哥,今天杨妃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年后可能要立她为后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怎么说的?”
“她说陛下跟她提过,说年后会下旨。”阿蘅说,“承乾哥哥,杨妃要是当了皇后,李恪是不是就是嫡子了?”
我没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也在想。
杨妃要是当了皇后,李恪就成了嫡子。到时候,嫡子就有三个——我、李泰、李恪。三个嫡子,储位之争就更复杂了。
“承乾哥哥?”阿蘅拉着我的袖子摇了摇。
“没事。”我说,“天冷,走快点。”
回到东宫,我没有去书房,直接回了寝殿。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杨妃要当皇后了。
父皇这是要什么?给李泰加封天策上将还不够,还要给李恪嫡子的身份?他要制衡谁?制衡我吗?
还是说,他本就是在下一盘大棋,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
我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
不管父皇要什么,子还得过。
路还长,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