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经卷上那个代表"山神"的光点亮了。
但没有完全亮。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光芒亮到一半就停住了，呈现出一种忽明忽暗的闪烁状态。
陈牧能感觉到，山魂的力量正在涌入他的体内，试图完成某种"认可"的过程。但那股力量在到达某一个节点时，遇到了阻碍。
不是来自外部的阻碍。
而是来自他自身。
【山神·基层神位】
【认可进度：47%……48%……49%……】
【阻碍：宿主神脉承载不足，无法完整接收山魂之力】
【提示：需将神脉打通至八寸以上，方可完成山神位的凝聚】
八寸。
陈牧目前打通了七寸。
差一寸。
就差一寸。
但这一寸，不是靠蛮力能冲开的。
神脉越往后越难打通，前面七寸用了将近二十天，最后这一寸恐怕再给十天都不够。而山魂的力量不会一直等他——那股庞大的山体之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就像一个刚刚苏醒的病人，挣扎着睁开眼睛看了你一眼，下一秒可能又会陷入昏迷。
“来不及了。”
陈牧能感觉到，涌入体内的山魂之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
认可进度在缓慢爬升——50%……51%……52%……
速度越来越慢。
如果在他突破到八寸之前，山魂之力就消耗殆尽，那么这次认可就会失败。而失败之后，山魂会再次陷入沉睡，下一次苏醒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不能等了。”
陈牧闭上眼睛。
他需要在山魂之力耗尽之前，找到一种方法打通最后一寸神脉。
常规方法不行。
那就用非常规的。
陈牧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回忆着经卷中记载的所有与神脉有关的信息。
开天图——用来打通神脉的核心功法，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化土之法——用来强化肉身的辅助功法，也在被山魂之力同时推升。
两种功法同时运转到极限，才打通了七寸。
要打通第八寸，他需要第三种力量。
“第三种力量……”
陈牧的目光落在了经卷上另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小字注释，写在开天图的说明文字最下方，字号极小，几乎和脚注融为一体。
“注：开天，清气为天，浊气为地。天地初分之时，混沌之气尚未完全消散。若有朝一能引混沌之气入脉，可一瞬间贯通所有闭塞之神脉。然混沌之气乃天地未分之原始力量，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形神俱灭。非万不得已，切勿使用。”
混沌之气。
天地未分之前的原始力量。
开天辟地之前，宇宙如同一个巨大的鸡蛋，混沌不分。后来一斧劈开天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但混沌之气并没有完全消失——它残留在天地之间，隐匿在最深层的地底之下。
废神峰的地底。
就有混沌之气。
因为废神峰是当年华夏神殿的所在地，而华夏神殿是建造在开天神话的"发源地"之上的。数万年前，这里的地底曾经涌出过混沌之气，被先民用来祭祀。
后来神殿被毁，混沌之气重新沉入了地底最深处。
而刚才山魂苏醒时的那声"轰鸣"，不仅仅是山体震动——
它同时震裂了地底深处的某层封印。
混沌之气，正在上涌。
极其微弱。
极其缓慢。
但确实在向上涌。
陈牧的感知穿透泥土，向地底深处探去——
二十丈。
三十丈。
四十丈。
五十丈——
他感觉到了。
在地底约莫五十丈深的地方，有一缕极其稀薄的、既不清也不浊、既不冷也不热的气息，正沿着山魂苏醒时震裂的缝隙，缓慢地向上渗透。
那缕气息的颜色无法形容。
不是白色，不是黑色，不是灰色。
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的颜色。
像是你的眼睛不知道该把它归类为哪种颜色，于是脆放弃了分辨。
这就是混沌之气。
天地未分之前的原始力量。
陈牧的瞳孔微微收缩。
“引混沌之气入脉，可一瞬间贯通所有闭塞之神脉。”
“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形神俱灭。”
“非万不得已，切勿使用。”
三行字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烁。
万不得已。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山魂之力在持续减弱。
认可进度爬到了54%就几乎停滞了。
如果他不用混沌之气，这一寸神脉靠常规方法至少还要十天。而山魂之力撑不了十分钟。
用还是不用？
陈牧没有犹豫。
“用。”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
而是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这次失败，山魂再次沉睡，下一次苏醒可能是十年、百年、甚至永远。
他等不了那么久。
华夏神道等不了那么久。
“死就死。”
陈牧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不再坐在地面上引导山魂之力。
他直接趴了下来，将整张脸贴在了土地上。
然后他张开嘴——
咬了一口泥土。
不是普通的咬。
他是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让鲜血渗入泥土，同时将泥土含入口中，与血液混合。
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
缩短混沌之气从地底到达他体内的距离。
混沌之气正在从五十丈深的地底缓慢上涌，按照正常速度，至少要一天才能到达地表。
但陈牧不打算等。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通道"，通过土地神位与脚下土地的联系，直接将那缕混沌之气从地底"吸"上来。
这无异于——
用一吸管，去吸一座火山里涌出的岩浆。
唯一的区别是，岩浆烧的是身体，混沌之气烧的是经脉。
“嘶——”
泥土入口的瞬间，陈牧就感觉到了那缕混沌之气的存在。
它不在泥土里。
它在泥土"之下"。
在更深的地方。
但通过土地神位与土地的联系，陈牧的口腔和血液成了连接地表与地底的"桥梁"。
那缕混沌之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蛇，沿着这条"桥梁"，开始加速上涌。
四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三丈——
“轰！”
陈牧的脑海中像是被人砸了一锤。
那缕混沌之气冲入他体内的瞬间，他整个世界的感知都碎了。
眼睛看到的东西变成了无数碎片。
耳朵听到的声音变成了无数碎片。
甚至身体的感觉都变成了无数碎片。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身体、灵魂、意识全部被搅成了一团。
疼？
不是疼。
是"不存在"。
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陈牧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混沌。
天地未分之前的状态。
一切归于混沌。
但就在这混沌之中，有一个东西没有碎。
经卷。
那本深深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经卷，在混沌之气的冲击下不但没有碎裂，反而发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
经卷上那个代表开天的光点——
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闪烁。
而是如同太阳一般璀璨的光芒！
“劈。”
一个字从经卷中传出。
不是声音。
是意志。
的意志。
天地未分，混沌不分——那就劈开它。
陈牧已经破碎的意识，在那道光芒的照耀下，奇迹般地重新凝聚。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景象——
混沌之气正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碎裂。
七寸神脉，已经碎了三寸。
还剩四寸。
而那缕混沌之气还在继续破坏。
如果不能控制住它，别说打通第八寸了，他现有的神脉都会被彻底毁掉。
“劈。”
的意志再次降临。
陈牧残存的意识在这一刻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试图去"控制"混沌之气。
他去"劈"它。
就像用神斧劈开混沌一样——
他调动经卷中开天图的所有力量，凝聚成一柄无形的"斧"，对着体内的混沌之气——
劈了下去！
“开！”
陈牧的嘴巴猛地张开，一口混杂着鲜血和泥土的浊气喷出。
那口浊气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自动分成了两部分——
清气向上飘。
浊气向下沉。
而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在被他那一"斧"劈开之后，清浊分离，剩余的部分不再是破坏性的暴走状态，而是变成了一种温和的、充满生机的原始之力。
那股原始之力在他碎裂的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
碎裂的经脉被修复。
修复后的经脉比之前粗了一倍。
打通的神脉从四寸——直接飙升至九寸！
不止八寸。
是九寸！
【凝神境三重·突破】
【山神·认可进度：54%→78%】
【山神·认可进度：78%→89%】
【山神·认可进度：89%→94%】
【山神·认可进度：94%→97%】
认可进度在疯狂飙升！
但还差3%。
而陈牧体内的山魂之力，已经弱到了极致——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点火苗。
3%。
就差3%。
陈牧趴在地上，浑身脱力，连动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混沌之气的冲击、经脉碎裂再修复的过程、以及连续突破两个境界的消耗，已经将他的身体榨到了极限。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掏空的皮囊，全凭一口气撑着没有昏过去。
“还差一点……”
陈牧的嘴唇在动，声音细如蚊蚋。
“还差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块山魂刻的石碑残片上。
残片上刻着最后一行字——
“刻碑人：山魂。”
山魂刻的碑。
山魂学会"写"之后的第一件作品。
也是唯一一件。
它刻这块碑的时候，是在表达什么？
陈牧的脑海中，山魂苏醒时的记忆再次浮现——
他看到了那些在土地庙前上香的村民。
他看到了那些在灾难面前不放弃的人。
他看到了那些在死亡面前不松手的人。
山魂刻那块碑，不是为了记录什么历史。
它只是想告诉后来的人——
“我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
“你们在这里生活过，你们在这里欢笑过，你们在这里哭泣过。”
“你们拜过的神，你们许过的愿，你们还过的愿。”
“我都记得。”
“所以——请不要忘记我。”
陈牧的眼眶发红。
他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但他还有力气说话。
“我记得。”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贴着地面，一字一句地渗入泥土。
“我记得你的名字——废神峰。”
“我记得你的故事——从一座小山丘变成华夏神殿的所在地。”
“我记得你的善举——帮村民挡山洪、引流、固土。”
“我记得你的执念——刻了一块碑，想告诉后来的人不要忘记。”
“我记得你沉睡了数万年，在黑暗中独自等待。”
“我都记得。”
【山神·认可进度：97%→98%】
“从今天起，你不是一座被废弃的山。”
【98%→99%】
“你是我的山。”
【99%→……】
卡住了。
99%。
最后1%，怎么都上不去。
陈牧能感觉到，山魂还在犹豫。
不是不认可他。
而是——
害怕。
它怕了。
数万年前，它"信任"了那些在山上生活的人，结果那些人被了，神殿被毁了，它自己也差点"死"了。
从那以后，它就学会了不信任。
不是不想信。
是不敢信。
陈牧趴在地上，感受着山魂那缕残存意识中的恐惧和犹豫。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
那只布满伤痕、老茧、血痂的手，缓缓地、稳稳地——
按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不是拍打。
不是握拳。
只是轻轻地、平稳地、安安静静地——
按着。
像是一个孩子在害怕的时候，握住了大人的手。
没有说什么"别怕"。
没有说什么"相信我"。
只是握着。
就这样握着。
安静地握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废神峰上，万籁俱寂。
月光洒在那只按在地上的手上，洒在那个趴着一动不动的身影上，洒在那座暖黄色光芒笼罩的小庙上。
不知过了多久。
陈牧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粗暴的"轰鸣"。
而是一种极其轻柔的、像是呼吸一般的起伏。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从地底深处伸出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山神·认可进度：100%】
【山神·基层神位·凝聚成功】
陈牧的脑海中，经卷上那个代表山神的光点彻底亮了起来！
不再是忽明忽暗的闪烁。
而是稳定的、持续的、如同山岳般沉厚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地底深处涌出，顺着陈牧按在地上的那只手，灌入他的全身！
这股力量和之前的山魂之力不同。
之前的山魂之力是"借"给他的——山魂主动释放的力量，用完就没了。
而这一次，是山魂将自身的一部分"给"了他。
不是借。
是给。
永远地给。
那股力量在陈牧的体内盘旋了三圈之后，在他的右手掌心凝聚成了一个印记。
印记的形状很简单——
一座山。
一座小小的、简笔画的、只有三笔的山。
一竖是山峰。
一撇一捺是山脚。
但就是这三笔，蕴含的力量让陈牧的手都在发抖。
【山神印·基层】
【效果一：山域感知——以宿主为中心，感知整座废神峰范围内的一切生灵气息】
【效果二：山体共鸣——可调动废神峰的山体之力进行防御或攻击】
【效果三：山灵庇护——废神峰范围内的所有生灵，自动获得山魂的庇护，邪祟不敢靠近】
【效果四：山魂通道——宿主可随时与废神峰山魂进行意识交流】
【限制：山神印的力量与山魂状态绑定，山魂越强则山神印越强；目前山魂极度虚弱，山神印仅能发挥一成威力】
【进阶条件：恢复山魂至"初醒"状态，可进阶为"山神印·初阶"，届时可脱离废神峰，在任意山岳激活山神之力】
陈牧看着掌心那座三笔画的小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但很真。
“一座山。”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那层异神殿设下的神域封锁光幕，依然冷漠地笼罩在天穹之上。
但此刻，在那层光幕之下——
有一座山，醒了。
“方圆十丈的土地。”
“一整座废神峰。”
“从十丈到一整座山。”
陈牧攥紧了右拳，掌心的山神印散发着沉厚的暗青色光芒。
“愚公移山，一锄一锄地挖。”
“精卫填海，一石一石地填。”
“从我一个人，到一座山。”
“才过了二十天。”
他闭上眼睛。
“那以后呢？”
没有回答。
只有废神峰的夜风，轻轻拂过那座小小的土地庙。
石台上的土地公像，暖黄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微微闪烁。
像是在说——
“以后的故事，你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