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场无中生有的流言，终究在复一的校园时光里慢慢淡去。

没有人再追着追问真假，也没有人再刻意提起那些刻薄的谩骂，时间像一层温柔的纱，轻轻盖住了这段感情里所有的难堪与委屈。刘萱也慢慢卸下了心里的防备，彻底回归了高二女生本该有的平淡常。

她依旧每天早早起床，和室友司娇、石云云她们一起赶去教室早读，课间和田琪琪趴在走廊栏杆上看天边的云，放学结伴去食堂抢最热乎的饭菜，周末回家窝在房间里写作业、看剧。她刻意不再去留意理科班的方向，不再在人群里搜寻那个清瘦的身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课业和身边的朋友身上，装作早已把那段仓促的初恋，彻底忘在了脑后。

偶尔在走廊、场、甚至食堂擦肩而过，她会下意识低下头，快步走开，两人自那次班门口的对话后，再无半点交集，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彻底平静，再也不会因为林昊这三个字，泛起任何波澜。

直到那个寻常的课间，董沐在走廊拐角拦住她，打破了这份看似的平静。

彼时刘萱正和田琪琪拿着习题册讨论错题，董沐神色有些复杂地走过来，支吾了半天，才随口提起那个她许久未听见的名字。“萱萱，跟你说个事，你别多想。”董沐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最近听我理科班的朋友说，林昊，谈对象了。”

刘萱手里的习题册，猛地顿住了，指尖微微收紧，连带着嘴角的笑意，都瞬间僵住。

“是外校的女生，不是咱们育才的，平时很少来学校，所以一直没传出来，也是最近才被人知道的。”董沐怕她难受，语气格外小心翼翼，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看着她。

周遭课间的喧闹依旧，男生们的追逐打闹声、女生们的嬉笑声、讲台旁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可刘萱却觉得，全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自己心脏不规则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撞得口发闷。

她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酸涩、茫然、空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追问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没有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更没有问他过得好不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连自己都觉得刻意：“哦，知道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此刻的她，心里有多难受。

不是不甘心，不是后悔当初执意提分手，更不是想回头重新来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那个曾经会默默给她整理笔记、会在放学路上护着她、会在她提分手时说“我理解”的少年，那个占据了她整个初恋、给过她细碎温柔的少年，从此，真的彻底属于别人了。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回忆，在此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初秋走廊里猝不及防的相遇，课间小心翼翼的对视，牵手时掌心的温度，国庆假期里断断续续的聊天，还有他被起哄时腼腆的笑容，最后对话时眼底的不舍……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真正得知他有了新的归宿，才明白，那段从玩笑开始、却真心付出过的感情，早已在她的青春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田琪琪在一旁轻轻拉着她的手，满眼担忧，刘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董沐见状，也不再多留，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刘萱走到栏杆边，望着楼下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望着来来往往的同学，沉默了很久很久。

心里的酸涩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释然。

是啊，他们早就结束了。从她递出分手纸条的那一刻，从他默默删掉她QQ好友的那一刻，从他们最后一次对话匆匆收场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再也没有以后了。

他有了新的女孩，有了没有流言、没有误会、没有尴尬的新感情，不用再经历他们之间的种种波折，不用再夹在同学和爱人之间为难，这是很好的结局。

刘萱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满满的真诚。

她在心里，默默对那个早已走远的少年说：

林昊，祝你幸福。

真心实意的。

祝你和身边的人安稳顺遂，再也没有无端的流言，没有尴尬的争执，没有突如其来的变故，能安安稳稳度过高中时光，得偿所愿。

这段青涩又仓促的初恋，有过甜蜜，有过委屈，有过误会，有过遗憾，至此，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她不会再去打扰，不会再去惦记，会把这份短暂的青春回忆，悄悄藏在心底，然后继续往前走，过好自己的生活。

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再不打扰。

夕阳透过栏杆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刘萱扬起嘴角，转身回到教室，重新融入到热闹的人群中，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执念，也放下了那段，属于十六岁的，懵懂又遗憾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