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梁欢欢还未回过神，秦东升已被两名警察带出酒店大门。

她不知道秦东升会不会得到公道，也不知道自己昨晚的遭遇能不能查清楚，只觉得庆余县的天，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阴沉。

“穷鬼就是没教养！”

“打了人还敢嘴硬，等着蹲大牢吧！”

赵凯搂着苏倩的腰，得意地冲周围拱拱手。

梁欢欢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昨晚自己被算计的狼狈，秦东升三年真心被践踏的愤怒，都像一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下意识地按住小腹。

……～

半个小时后。

审讯室里。

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秦东升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

对面，两个警察正低头整理着笔录，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姓名。”

“秦东升。”

“年龄。”

“27。”

“职业。”

“庆余县人民政府工作员。”

秦东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平复过来。

他看着面前的警察，主动开口道。

“警察同志，昨晚的事，我承认我动手打了苏倩和赵凯，但他们先侮辱我妈，我实在忍不了。”

警官抬起头，看着他。

“具体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秦东升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昨晚的经过。

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他以为，警察会秉公办案，至少会酌情处理。

没想到接下来的处理，让他瞬间心凉到底。

年长的警官放下笔。

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秦东升，你所述的‘对方先侮辱你母亲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撑。”

他拿起桌上一叠早已拟好的材料，重重拍在桌面上。

“目前，受害者赵凯、苏倩的伤情鉴定报告、口述笔录，以及两名现场证人的证言，全部指向你蓄意殴打他人。”

“蓄意？”

秦东升猛地瞪大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警察同志，明明是他们先骂我妈，先侮辱我，我是一时冲动，怎么就成蓄意了？！”

“一时冲动？”

年长警官冷笑一声。

“你身为国家公职人员，理应知法守法、遇事冷静，即便有矛盾，也该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非动手施暴、扰乱公共场所秩序！”

他猛地拔高声音，将一份盖着庆余县公安局鲜红公章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甩在秦东升面前。

“现在证据确凿，你拒不认错、态度恶劣，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之Xx条规定，对你作出行政拘留十五的处罚！”

秦东升浑身剧颤，嘴唇哆嗦着。

“另外，你身为公职人员，公然施暴伤人，严重违反公职人员纪律条例，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我们已将你的全部事实、涉案材料，正式移交县纪委监委，同时函告你的单位庆余县政府办公室，后续纪律处分、人事处理，将由纪委和单位另行从严追责！”

“移交纪委……还要告知单位……”

秦东升眼前一黑。

整个人瘫在冰冷的座椅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

他比谁都清楚。

行政拘留、纪委介入、单位追责，这三道枷锁，足以彻底碾碎他的前程。

寒窗苦读换来的公职身份，母亲夜期盼的出头之，全都会因为这场颠倒黑白的定案，化为泡影。

他红着眼眶，死死攥紧拳头。

“我没有！是他们羞辱我母亲，是你们徇私枉法！我不服！”

“服不服从，都改变不了结果。”

……

与此同时，酒店大门口。

梁欢欢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的钝痛像是有针在一下下扎着。

昨晚的片段断断续续涌上来。

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攥出包里的手机，用尽全力按下一串号码，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

“欢欢？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女子正是梁欢欢大学同学周晓雅，现在在庆余县招商局，两人平时联系也比较少。

周晓雅听出梁欢欢的呼吸格外微弱，还带着压抑的痛楚。

立刻紧张起来，语气满是关切。

“欢欢，你声音不对啊，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儿？”

梁欢欢靠在沙发上。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小腹的钝痛一阵强过一阵。

她咬着牙，本没心思回应关心，语气冷硬又急促，直接打断对方。

“我没事，向你打听两个人。”

“谁啊？”

“一个是赵凯，还有一个是秦东升！”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欢欢，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们俩？是不是他们犯事了？”

作为体制内的人都比较敏感。

纪委关心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好的下场。

梁欢欢没空绕弯子。

小腹的钝痛让她额间冷汗更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别打听那么多，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赵凯在庆余县靠山是谁，那个秦东升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