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云幕后
经典热门小说《青云幕后》是大神级网文作者所見皆坦途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沈安。沈开店门的时候,门外的喧嚣已经聚了半条街。打头的是镇公所的赵文书,官帽歪在脑门上,官袍下摆撕了条半尺长的口子,整个人像是从灌木丛里滚出来的。他身后跟着的七八个乡勇比他更惨,有人的铁尺弯成了直角,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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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开店门的时候,门外的喧嚣已经聚了半条街。
打头的是镇公所的赵文书,官帽歪在脑门上,官袍下摆撕了条半尺长的口子,整个人像是从灌木丛里滚出来的。他身后跟着的七八个乡勇比他更惨,有人的铁尺弯成了直角,有人的袖子整条烧没了露出熏黑的胳膊,还有两个是被人架着拖回来的,腿上豁了道大口子,血把裤腿染透了,走一路滴一路。
赵文书一见沈安就扑上来,嗓子劈了叉,“沈东家!沈东家救命!”
沈安一把扶住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街面上的人堆——乡勇、围观的街坊、跟在队伍末尾那几个柳家护卫——然后收回视线,换上了一脸恰如其分的惊慌,“赵大人这是怎么了?您不是带人进西山了吗?怎么伤成这样?”
“宋……宋……”赵文书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把那个名字说全。他身后一个乡勇替他喊了出来:“西山里有个疯子!见人就打!我们连人影都没看清,弟兄们就飞了!”
沈安眉头皱紧了。他皱眉头是因为他从这句杂乱的话里迅速滤出了关键信息——“没看清人影”,说明宋猎户出手压没靠近,大概率是神识外放或者远程灵气震荡。这帮乡勇最高不过凡人境五六阶,在神游境巅峰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
但他脸上的担忧更深了,因为他现在是沈东家,一个老实本分的小买卖人,听到“疯子”和“飞了”就该怕。
“进来说,进来说。”他把赵文书让进店里,朝许伯生使了个眼色。少年立刻会意,出去安抚围观的街坊,顺便堵住那些想跟进来看热闹的闲人。
赵文书灌下去两碗凉茶才把气喘匀,断断续续地讲了进山的经过。
他们进了西山之后按照柳家护卫的指引往青石坪方向搜,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边忽然多了些……东西。赵文书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一下。沈安追问是什么东西,赵文书犹豫了半天才说——断刀。不是随便丢在地上的,是整整齐齐码在路边的青石上,一字排开,一共十一把,刀刃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灰衣老者当场脸色就变了,让队伍停下,自己往前探路,刚进松林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里面就传出了一声巨响。
“然后灰衣老者就飞了出来。”赵文书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官袍上那道口子,“不是打飞的,是……是像被人扔出来的一样,整个人从松林里横着飞出来,砸在道边的碎石堆上,溅起来的石子把我的袍子都划破了。吴老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土,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冲着我们吼了一个字——”
“什么字?”
“跑。”
这个字从赵文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还在抖。一个凝丹境高阶的柳家供奉,进松林不到半盏茶就被人扔了出来,扔完之后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撂,只喊了一个“跑”。这帮乡勇虽然修为不行,但脑子不傻,吴老都跑了他们难道还留着等过年?一群人丢盔弃甲一口气跑出了西山,连那两个腿被石头崩伤的弟兄都是架着跑的,一刻没敢停。
沈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沉默不是因为在消化信息——这些信息他比赵文书早两天就知道了——而是在等。他在等外面那些柳家护卫的反应。
赵文书见他不说话,急了,“沈东家!您人脉广,能不能帮我去县里递个信?这事太大了,西山里藏着这么个煞星,镇丞大人都不知道,万一那煞星下了山——”
“赵大人放心,信我这就派人去送。”沈安拍了拍他手背,语气温和得能掐出水来,“您先在店里坐着歇歇,我让伯生去请大夫给弟兄们看看伤。”
赵文书千恩万谢地坐下了。沈安转身往后院走,路过许伯生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去找孙大柱,让他跑一趟县衙,越快越好。去了之后怎么说你知道。”许伯生点了一下头,一闪身就从后门出去了。
沈安回到前堂,赵文书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这人担惊受怕了大半天,精神一松就扛不住了。沈安轻手轻脚地给他搭了件旧袍子,然后坐到柜台后面,翻开账册,提起笔,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等外面的动静。
镇公所的乡勇回来了,但柳家的护卫只跟到镇口就散了。他们没跟着来百晓阁,没去镇公所,而是直接回了码头。这意味着柳家这波人现在的第一优先级不是找镇公所,而是回去向主子汇报。灰衣老者进过松林,挨过打,他是目前唯一跟宋猎户正面交过手的人。他带回去的消息,会直接影响柳家下一步的所有决策。
而沈安现在最缺的就是柳家下一步会怎么走的情报。
他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后门响了三下。
许伯生闪进来,还没站稳就开始说话,语气压得极低但语速很快,“柳家的护卫回了码头之后,船上那个叫柳五的人就把甲板上所有护卫都撤进船舱了。货郎老赵在码头附近多待了一会儿,说听到船舱里有拍桌子的声音,还有人在吼,具体吼什么听不清。”
“灰衣老者呢?”
“进船就没再出来。方脸大汉倒是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了大概一炷香,码头上来了个人——裕丰当的钱掌柜。”
沈安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钱掌柜?”他的声音没变,但眼皮跳了一下,“他亲自去的码头?”
“亲自去的。”许伯生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意外,“方脸大汉领他上了船,在船舱里待了大概两盏茶的工夫,出来的时候钱掌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步。”
沈安放下笔,手指在柜台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裕丰当,钱掌柜。这个人在他的情报记录里做了十几年的“背景人物”,不起眼到连许伯生都懒得关注他。结果柳家的船一到,钱掌柜就跟柳五搭上了线——第一次是派两个柳家衣服的人进当铺接头,第二次是灰衣老者亲自去当铺,第三次更绝,钱掌柜直接亲自上门。沈安之前还只是怀疑裕丰当和柳家有关系,到现在可以肯定,裕丰当不但是柳家在青云镇的暗桩,而且级别很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高得多。
只是他暂时还想不通一件事——柳家在青云镇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设一个暗桩,图什么?
“许伯生,”沈安忽然开口,“第四层的档案里,裕丰当钱掌柜的记录,最早能追溯到什么时候?”
许伯生想了想,“我上次整理的时候看了一遍,能确认的有记录是一年半之前——荣升粮铺的伙计看到钱掌柜和镇公所的赵文书在巷子里说话,说了什么没听到,但之后赵文书就去县里给钱掌柜办了一张行商文牒。这事在咱们的记录里标的是‘待核实’,后来就没再深挖。”
“为什么没深挖?”
“因为……”许伯生顿了一下,面露几分尴尬,“因为当时您说,这个人太净了,净得可疑,但咱们人手不够,优先盯有明确异常的目标。”
沈安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许伯生的疏漏,是他自己的判断——一年半前的百晓阁刚把网铺到临江县,兵力不够,他选择优先盯那些已经有明显异常的节点,把一个看起来太净的钱掌柜放在了“背景人物”的档案里。现在的局面证明,这个判断至少在当时是对的,但代价是现在他对钱掌柜的了解少得令人发指。
这个人的过去是一片空白,现在突然从背景里跳了出来,直挺挺地走进了柳家的船舱。
“继续盯着裕丰当。”沈安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让老赵这几天别卖果子了,就在裕丰当对面的巷口蹲着,有事随时报。另外让王贺今晚来店里一趟——如果有必要的话,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知道钱掌柜这半年在镇上的所有行踪。还有,你明天去查一件事——去镇公所查裕丰当的铺契,看这家店最早是什么时候立契的,经手人是谁。”
许伯生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沈安叫住了。
“还有一件。”沈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今天赵文书进山的时候是被灰衣老者领着走的,柳家的人明明知道西山里有个宋猎户,却没有告诉镇公所的人。你觉得是为什么?”
许伯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们在用镇公所的人当探路的石子。”
“对。”沈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一个在说天气而不是在说人命的人,“灰衣老者让镇公所的乡勇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跟着。他肯定已经感觉到松林附近有某种危险的气息,但他不知道那气息的主人具体在什么位置、什么态度,所以他需要几个不知死活的人进去试试水。赵文书和那帮乡勇命大,碰上了宋猎户不想人的时候。如果宋猎户今天心情不好,那十几个人一个都出不了西山。”
许伯生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恍然变成了后怕,又从后怕变成了一种少年人不加掩饰的愤怒,“那可是十几条人命——”
“是。”沈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在柳家人眼里,十几条凡人的命,和十几块探路的石子没有区别。”
许伯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沈安没有接话。他看着少年脸上那层薄薄的怒意,忽然想起自己五年前在乱葬岗上醒来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是一片空白,但有一条道理他在那天晚上就想通了——在这个世界里,凡人的命不是命。这是规则,不是态度。愤怒解决不了规则,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才能让自己的命不再被人当成石子。
“去办事吧。”沈安把笔搁回笔架上,语气恢复了平的温和,“赵文书今晚就让他睡店里,明天一早送他回镇公所。记得让周嫂子给他准备点热乎的早饭——这人今天被吓得不轻,吃顿好的能缓过来。”
许伯生应了一声,撩帘出去了。
店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赵文书趴在桌上均匀的鼾声。沈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
柳文彦进山挖玄水玉,失踪了。灰衣老者进松林被宋猎户扔了出来,确认了松林里有不能惹的存在。柳家现在进退两难——继续搜,打不过宋猎户;不搜,柳文彦下落不明,回去没法跟柳元洲交代。裕丰当的钱掌柜主动登船,说明裕丰当背后的势力要在柳家和宋猎户之间扮演某种角色。
沈安很确定一件事——以柳家在苍梧府的势力,柳元洲不会容忍儿子在青云镇这种小地方栽跟头。但柳元洲的修为是神游境二阶,他如果知道西山里那位的真实境界还选择硬碰硬,那就是拿整个柳家的家底去赌。除非——柳元洲有把握请到比宋猎户更强的人出手。
苍梧府方圆千里,比神游境巅峰更强的人,或者说势力,并不算多。府城太守的供奉、四大家族中排名前两位的家主、或者圣皇朝直属的某个隐秘机构——这些名字在沈安的档案里都标着“赤色”,属于绝对不可招惹的对象。但现在看来,不可招惹不等于不会撞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任务倒计时——主线任务还剩不到三个月,苍梧府城覆盖度要从7%拉到30%。之前他一直在琢磨怎么在府城铺网,现在倒好,府城的势力开始自己往青云镇凑了。
机会和危险总是长在同一藤上,你拽一端,另一端就会跟着动。
夜深了,赵文书的鼾声越来越响。沈安却没有睡意。他把油灯调暗了些,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一张苍梧府的简略舆图,借着微弱的光,手指沿着青云镇往府城的方向缓缓滑动。
舆图上的府城只是一个用红圈标注的小点,但在沈安眼里,那个小点正在一天比一天变重。
苍梧府四大家族、太守府、万象商会的暗桩、天机阁可能存在的分阁——所有这些势力迟早会在这张舆图上擦出火星来。而他要做的,是在火星溅到青云镇之前,先把网织到能兜住这些火星的程度。
他的手指在府城的位置停住,然后慢慢移回青云镇,在西山的方向轻轻点了三下。
宋猎户在这里。
柳文彦的下落在这里。
裕丰当的谜底在这里。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这座沉默的大山。沈安忽然想起王贺从松林里逃回来时说的那句话——“那个人影手里拎着什么东西,随手一甩,扔到了松林外面。”
什么东西?
他那天在矿坑的入口附近发现了新鲜血迹,有人在矿坑里受了伤,也可能是更坏的结果。如果柳文彦第三次回了矿坑,在矿坑里遇到了什么东西,还受了伤——那这个“东西”就不是宋猎户,而是矿坑本身有某种危险的存在。
沈安把舆图收好,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许伯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看见沈安靠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他正犹豫要不要退出去,沈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清晰得像本没睡过。
“备车。今天我去县衙送信。”
“您亲自去?”
“嗯。”沈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衣架上取下长衫披上,“顺便去临江县看看,那边也该铺网了。”
许伯生应了一声转身去备车,走到门口又被沈安叫住了。
“伯生。”沈安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那是他只有在交代真正重要的事情时才会用的语气,“如果后天天黑之前我没回来,你带着地窖里的第五层档案,去找漕帮周海。他知道该怎么办。”
许伯生的手在门框上僵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撩帘出去了。
沈安站在窗前,看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的鱼肚白,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穿越五年,他还是第一次离开青云镇。
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危险。
但网已经织到临江县了,总不能永远缩在一个镇上。
他理了理衣襟,推开了店门。青云镇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烧饼的香气。对面的包子铺刚冒出蒸汽,老板娘像往常一样笑着朝他挥手,他也和往常一样笑呵呵地挥了回去。
好像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