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风宁

子在读书声中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屿泽已经在柳溪村待了将近四个月。

这天从学堂回来，周秀才把他留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告示。

“县衙贴出来的，明年的县试定在三月十二。”周秀才把告示递给他，“你准备准备，到时候去试试。”

屿泽接过告示，上面写着县试的时间、地点和报考条件。他看得很仔细，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县试是科举的第一关，考过了才是秀才。对于寒门子弟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第一道门槛。过了这道门槛，才算真正踏上了科举之路。

“先生觉得我现在去考，有几分把握？”屿泽问。

周秀才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以你现在的功底，考过县试问题不大。但县试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府试、院试才是真正的难关。你现在去考，正好练练手，熟悉一下考场。”

屿泽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和周秀才教了多年的那些学生比，他其实不算差。但和那些从小就有名师指导、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比，他差得还很远。

不过，他不急。

他从来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任何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那我这几天把报名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屿泽说。

“不急，”周秀才摆摆手，“还有两个多月。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读书，把基础打牢。县试考的不难，就是《四书》和《五经》里的内容，再加上一篇策论。你只要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

屿泽应了一声，把告示小心地收好。

回家的路上，他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又看到了陆柠。

这两个月来，陆柠一直住在村东头的土地庙里。他很少在村里走动，偶尔出来也是去溪边打水，或者在村后的山坡上坐着发呆。村里人对他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逃难的，有人说他是犯了事跑出来的，还有人说他是哪家大户的私生子，被赶出来的。

屿泽从不参与这些议论。

他和陆柠的接触不多，偶尔在路上遇到，会点头打个招呼。有时候他会在土地庙门口放一些吃的——几个窝窝头，一碗剩粥，一把野菜——第二天那些东西就不见了。

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但有一种默契。

“要走了？”屿泽问。

陆柠坐在大槐树下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清水。他看了屿泽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听说你要去考县试？”

屿泽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这村子里有什么事情是藏得住的？”陆柠的语气淡淡的，“你去考就是了，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屿泽笑了笑，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你以前读过书吗？”屿泽问。

陆柠沉默了一会儿：“读过一些。”

“那你还记得当初读书是为了什么吗？”

陆柠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田野里正在秧的农人，目光有些悠远。

“我读书，”陆柠慢慢地说，“是因为有人告诉我，读书可以让人变得强大。后来我发现，读书不能让一个人变强，只会让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弱。”

屿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但正因为知道自己弱，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陆柠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往好处想。”陆柠说，“这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

“练出来的。”屿泽说，“天生的谁不会？难的是一辈子都能这样。”

陆柠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屿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先回去了。你晚上要是没吃的，我那儿还有几个红薯。”

“不用。”陆柠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考你的试，别惦记别的。”

屿泽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好好考。”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