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但，就在他转身欲走的这一刹那——
我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开始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混合着巨大风险和无限诱惑的兴奋感，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那可是十几个！整整十几个气血旺盛、正处于战斗状态的北蛮兵！他们体内蕴含的生命能量，远比那些垂死的伤员要精纯磅礴得多！如果能想办法……把他们全部“吞噬”掉……
我的《北冥吞天功》绝对能突破到一个全新的层次！我的实力将会发生质的飞跃！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可是，怎么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引起张屠夫的怀疑呢？
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绝望的凹地，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开始迅速成型……
“大叔！”就在张屠夫转身欲走的刹那，我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那布满老茧、沾满凝固血痂的手腕。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刻意营造出的火烧眉毛般的急切，“您看！那是……那是我们百夫长！王大人！他……他对我很好的！上次我饿晕在伙房，是他赏了我半个馍！”
我飞快地指着凹地里那个浑身浴血、看不清面容，但盔甲制式似乎是个军官的大夏士兵，信口胡诌了一个本不存在的“王大人”和一段“恩情”。我本不认识他，甚至连他是不是百夫长都不知道，但这不重要。我现在急需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理由，一个能触动张屠夫这类老兵内心深处那点可能残存的“袍泽之情”的理由，来绊住他离开的脚步。哪怕只能让他迟疑几秒钟，也足够了。
张屠夫被我拉住，动作明显一顿，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我因“焦急”而扭曲的脸，又望向凹地中那个苦苦支撑的军官，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有怜悯，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现实。
“小子，看清楚点！”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救不了的！那边有十几个蛮子，个个都是好手！我们俩冲过去，不是救人，是给他们垫刀！你想死，老子还没活够！”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
“可是……可是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大人他们死吗？！”我“急”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抓着他胳膊的手更加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将一个得知恩人遇险而方寸大乱的年轻杂役形象演得淋漓尽致，“王大人是好人啊！”
我知道，光靠这点苍白无力的嘴皮子功夫和虚伪的眼泪，绝对说不动张屠夫这种在血水里泡了二十年的老兵油子。他见过太多的生死，心肠早已硬如铁石。同情心在战场上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
我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看似是“希望”的诱饵。
我的目光如同最狡猾的狐狸，借着身体的微小晃动和脸上焦急表情的掩护，飞快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环境。碎石、断箭、破烂的盾牌碎片……最终，我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脚边一块不起眼的约莫人头大小、棱角分明、半埋在血泥里的青黑色石头上。
就是它了！
我假装因为“过度担忧”和“绝望”而脚下发软，精神恍惚，身体一个极其“自然”的踉跄，仿佛站不稳一般，朝着那块石头“不小心”撞了过去。
“哎哟！”
我发出一声低呼，顺势用穿着破草鞋的脚，看似慌乱地实则暗含巧劲地，朝着那块石头猛地一踢！
在脚尖接触石头的瞬间，我屏住呼吸，将体内那缕细若游丝、却蕴含着《北冥吞天功》寂灭特性的碎星残气，分出一丝，极其隐晦地灌注到了脚尖。这股气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作用并非增加力量，而是确保石头飞出的轨迹更加笔直，落点更加精准，并且在击中目标时，能附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扰生命气息的阴寒！
石头脱脚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而迅疾的抛物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喊声、金属碰撞声、垂死哀嚎声交织的混乱战场上，一块石头的飞行，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然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击——
“砰！”
一声闷响，在喧嚣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石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一个正背对着我们，在外围负责警戒和放冷箭的北蛮弓箭手的后脑勺上！位置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颅骨最脆弱的部位！
那弓箭手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癞皮狗，软绵绵地向前扑倒，手中的角弓也掉在了一旁。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如同电光石火。
在混乱的战场上，一个哨兵的突然倒下，本可能被忽略，或者被归咎于流矢。
但，时机太巧了！巧得令人无法不起疑！
就在那弓箭手倒下的瞬间，被围困的大月士兵中，一个眼尖的似乎是小头目的人，恰好看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缺口”！他原本绝望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和求生的光芒，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有援兵！是援兵！兄弟们！那边有缺口！随我出去啊！！”
这一声怒吼，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了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所有被困士兵心中最后的血性和求生欲！
“——！”
原本已经力竭，准备引颈就戮的几名大夏残兵，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挥舞着卷刃的刀剑，朝着那个因哨兵死亡而出现的短暂空隙，不顾一切地猛冲过去！
北蛮兵原本严密的包围圈，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决死反扑和来自外部的意外“缺口”打懵了！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张屠夫彻底愣住了！
他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看看那个倒下的北蛮哨兵，又看看突然爆发出惊人战斗力、试图突围的同袍，最后，猛地转过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锐利和审视，以及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深不见底的怀疑！
他肯定怀疑了！百分之百地怀疑了！那一脚踢石，太准！太巧！巧得本不像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杂役能踢出来的！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而我，在他那几乎要人的目光注视下，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脸上却在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表情——一种混合了巨大的惊喜、不知所措、以及一丝“狗屎运”降临的茫然和激动！
“大叔！你看！你看啊！”我激动地一把反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蹦又跳，语无伦次地喊道，眼泪和鼻涕再次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次却带着“喜极而泣”的意味，“有机会了！真的有援兵！是老天爷！是老天爷在帮我们！在帮王大人啊！”
我的表演，将一个小人物在绝境中突然看到希望时的狂喜、慌乱和不可置信，演绎得惟妙惟肖。一个被到绝路的懦夫，在情急之下，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狗屎运”，虽然离奇，但在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似乎……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信息差，再次成为了我最好的符。
张屠夫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厉声质问什么，但看着我那“纯真”的充满“喜悦”的泪眼，以及凹地里正在发生的同袍们拼死突围的真实景象，他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中的怀疑、困惑以及一丝被眼前“奇迹”所动摇的挣扎，交织在一起。
他无法理解，无法看透。理智告诉他这小子有问题，但眼前发生的“事实”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那微乎其微的“运气”成分。
“妈的！！”张屠夫最终像是被这混乱的局面和内心的矛盾到了极限，狠狠地一跺脚，将脚下的碎石踩得粉碎，潜藏在骨子里的血性和那被“奇迹”点燃的一丝希望，终于压过了谨慎和怀疑，“他娘的！天意！这是天意！他娘的北蛮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如狼：“小子！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就躲在这石头后面！抱头蹲好！要是敢露头，或者乱跑，等老子回来，第一个剁了你喂狗！听见没有！”
话音未落，他本不等我回答，身体已经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蹿了出去！他没有选择从正面硬冲，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利用河床的起伏和尸堆的掩护，压低了身子，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战团侧翼，那几个因同伴突然死亡而有些慌乱的北蛮兵摸了过去！
我看着他那迅捷而充满气的背影消失在乱石之后，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一直强装出来的激动和慌乱瞬间从脸上褪去，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计谋得逞的弧度。
计划通。
现在，轮到我了。
张屠夫的加入，像是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战局。
他没有从正面冲锋，而是选择了最薄弱的环节——几个负责包抄的北蛮弓箭手。
他的刀法，没有丝毫花哨，招招致命。一刀封喉，一刀剖腹。几个呼吸之间，那几名弓箭手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北蛮人的后方，彻底暴露了。
“得漂亮！”被围困的那名大月军官怒吼一声，精神大振，带着手下开始疯狂反扑。
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猛虎，已经被我成功地驱入了狼群。现在，该是我这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享受盛宴的时候了。让我躲起来？开玩笑，厨子已经把最肥美的食材处理好了，灶火也已经烧旺，我这个饥肠辘辘的食客，怎么可能还安分地坐在桌边等待？
我没有丝毫犹豫，更不可能听从张屠夫“躲好”的命令。我像一条真正的习惯了在阴影中觅食的鬣狗，四肢着地，利用地面上一切可用的掩护——尸体、碎石、倒伏的旗帜，悄无声息地极其敏捷地朝着那片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战团边缘潜行而去。
我的目标明确，行动迅速，眼神冷静得可怕，与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怂包杂役判若两人。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被张屠夫如同鬼魅般出现，一刀划开了大腿动脉，正拖着一条血淋淋的伤腿，满脸惊恐地试图往后爬的北蛮兵。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意识模糊，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爬得很慢，很艰难。他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求生的本能让他艰难地回过头。
他看到的，是一张凑近的布满涸泥浆和血污、看起来似乎人畜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关切”的年轻脸庞。当然，这“关切”是我瞬间伪装出来的。
然后，还没等他那被痛苦和恐惧充斥的大脑理解这表情的含义，一道黑影带着刺骨的寒意，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轻微闷响。
那截卷了刃、沾满污秽的断矛矛尖，已经精准无比地从他张开的嘴巴里捅了进去，势如破竹地刺穿了他的后颈！动作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北蛮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凸出，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然后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