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阴戾狠绝,却唯独不放我走
他阴戾狠绝,却唯独不放我走小说是作者青林鹿的倾心力作,主角是竹莺顾辰玉。那是一个女人,瞧年纪约莫四十来岁,衣裳已经洗得褪色,头发亦是蓬乱。女人拂开冬萧瑟的竹叶,一径朝水榭这边走来。步子是虚浮的,摇摇晃晃,像踩着棉花。顾辰金忽然变得有些紧张,收起挑着竹莺下巴的折扇,向后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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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女人,瞧年纪约莫四十来岁,衣裳已经洗得褪色,头发亦是蓬乱。
女人拂开冬萧瑟的竹叶,一径朝水榭这边走来。
步子是虚浮的,摇摇晃晃,像踩着棉花。
顾辰金忽然变得有些紧张,收起挑着竹莺下巴的折扇,向后退了两步。
女人越走越近,直到站在水榭外的回廊上。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水榭里的一男一女,直勾勾地看着。
这女人生得极美,眉眼精致,身段婀娜,哪怕蓬头垢面,亦不掩倾国倾城的容姿。
然而,因着她面部轮廓的深邃,这便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深,看得人毛骨悚然。
猝不及防地,女人拔高声音喊了起来:
“辰玉!你回来了,辰玉!你终于回来了!”
她边叫边像疯了似的,跌跌撞撞地往水榭内跑。
顾辰金啐了口唾沫,骂了句“疯婆娘”,之后再顾不上竹莺,拔腿便沿着水榭另一边的廊道往花园外跑去。
女人跑进水榭,却不见了刚才那男人,有些怔忪,呆呆地看着竹莺,问道:
“这位姑娘,你看到我儿子了吗?”
竹莺骇然大惊!!
这疯女人,难道是——顾辰玉的母亲?!!
疯女人睁着一双略显空洞的眼睛看着竹莺,看了半晌,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姑娘,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疯女人说。
此刻,她不再疯癫,也不再叫喊,只是平静地望着竹莺。那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慈爱的。
竹莺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就这么跟着疯女人走了。
二人行经后花园的假山和花木,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脚下的路从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子,又从碎石子变成了荒芜的泥土地,竹子和冬梅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荆棘杂草和无人清理的枯枝。
最终,她们在一所破旧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院门敞着,女人拉着竹莺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
院子又小又破,正对院门的是两间低矮的瓦房,房门腐朽,似乎已经关不严。
“进来吧,姑娘。”
女人松开竹莺的手腕,率先推开瓦房破破烂烂的木门,走了进去。
竹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墙面上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入些许天光。
“这是我住的地方,姑娘,随便坐吧,不用客气。”疯女人笑着说。
说是随便坐,可竹莺转头打量着,却发现这屋里其实并没有可以随便落座的地方。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中间摆着一张折了腿的桌子,靠墙铺着一张木板床,墙角堆着几口破木箱,再就是脚下胡乱扔着两只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小杌子。
这里就是顾辰玉母亲住的地方。
这里竟然就是顾辰玉母亲住的地方?!!
竹莺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疯女人扶起一只小杌子,放在竹莺脚下,示意她坐,她这才曚曚地坐了。
“我刚才瞧见你和我儿子在一起,你是辰玉的什么人?”女人在竹莺身旁坐下,迫不及待地问。
竹莺略做思量,这才回答:“我是……伺候他的人。”
她既没说刚才那人本不是顾辰玉,也没说自己是顾辰玉的通房。
“你是他的丫鬟?”
“……是。”
女人面上浮起一抹恍惚神情,声音低低地嘟哝道:
“他有你这样美的丫鬟,真好。你看他,每次见了我就跑,见了我就跑,好像我会吃了他似的。他已经许久没来看过我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我都已经记不清咯。”
说话时,疯女人抬起自己枯瘦皴裂的手,抚摸着竹莺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母亲在抚摸最爱的女儿。
“孩子,你的头发真软,长得也漂亮,我真喜欢。好孩子。”
她的语气是一种单纯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情,柔和而慈爱。
“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跟人说话了,他们全都躲着我,说我疯了,只有你愿意听我说话。我哪儿疯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竹莺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中已蓄满热泪。
她在这个疯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她从没感受过的一个词——“母亲”。
竹莺自打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也没得到过母亲的疼爱。
她刚去沈家的时候,沈夫人虽然表面上装出一副慈祥模样,但却从没有这样抚摸过她的头发,也从没有夸奖过她。
她也是后来才明白,沈夫人对待她的态度,其实就是主人对待自己养的玩物的态度。
而不是一个母亲对待自己的女儿。
可是现在,不可思议的是,竹莺竟然在顾辰玉的母亲身上感受到了她求而不得的天伦之情。
终究是没忍住,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好孩子,别哭,”疯女人为竹莺抹去颊上清泪,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竹莺。竹子的竹,黄莺的莺。”
“竹莺……”疯女人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听,温温软软的,像你这个人,招人喜欢。”
说完这话,疯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呆呆地望着屋墙,似乎陷入某段回忆。
回忆如泥淖,将她困在其中。
便是在此时,门外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重,发出恼人的声响。
竹莺扭头向屋门处看去,这便看到一个身穿红绫袄,外罩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大步流星地走进门来。
此人手中捧着一个华贵的包袱,可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踩到了狗屎。
竹莺认得她。
顾老太太房里共有四个大丫鬟——春秧、夏葵、秋岚、冬霜,此人便是春秧。
春秧走进屋内,看到竹莺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她惊愕地问。
竹莺站起身,礼道:“春秧姐姐。”
春秧知晓竹莺是沈墨青的义妹,但她见沈墨青和顾辰玉都没把此女当回事,遂也有样学样,压儿没将竹莺当回事。
她昂着头走到床边,将手中包袱往床上一抖,包袱散开,里面包着的东西抖了一床都是。
原来是些衣裳。
元青色的袄子、秋香色的褶裙、烟雨灰的罩衫,料子都是普普通通的绢和棉,算不上多好,但都是净净的新衣裳。
“杏娘,这是老太太赏你的过年衣裳,穿净些,别丢顾家的脸。”
春秧说完这话,像是再不想于此地多留一刻,快步向门外走去。
哪知那疯女人,也就是杏娘,突然扑过去扯住了春秧:
“求你了,大姑娘,求你让我见见辰玉吧……求你帮我向老太太求求情,让我见见我儿子吧……”
两行浊泪沾湿面颊,杏娘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话。
“放开我!”春秧不耐烦地抬手去推杏娘,“放开!疯婆娘!”
杏娘不放。
春秧倏然恼了,冷笑一声,斥道:
“你说你活着有什么用?大公子不认你,老太太不待见你,府里上上下下谁把你当人看?要我说,你还不如死了净,省得每天还要派小丫头来给你送吃送喝,浪费!”
竹莺的双手一下子攥紧,指甲掐着掌心,生疼。
杏娘像是被这话狠狠打击到,浑身哆嗦着,跪在地上:
“大姑娘,杏娘可以死……但求你行行好,看在我从前也照顾过你的份儿上,帮我给老太太带个话吧……就说杏娘知错了……求她老人家开恩,让杏娘在死前,与辰玉见上一面……”
说这些话时,杏娘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啐!”春秧冲着杏娘吐了口唾沫,“少来麻烦我,贱骨头!”
口中骂骂咧咧,春秧仍觉不解气,又照着杏娘身上踢了几脚。
杏娘痛呼着蜷缩在地。
春秧得意起来,正要继续踢,却不提防被人拦住了。
拦她的人,是竹莺。
竹莺娇娇柔柔的身板挡在杏娘身前,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春秧,明澈而坚定。
“春秧姐姐,我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怎能随意?”
春秧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被竹莺的眼神和话语激怒了。
不过就是个不受任何人待见的“义妹”,也敢在她面前打抱不平?她可是老太太房里的四大丫鬟之一,这府里哪个下人见了她不是点头哈腰的。
“让开!再拦着,当心我扇你。”春秧咬牙切齿道。
竹莺不让。
不仅不让,她的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春秧尖叫道,“不过就是个下人,算什么东西?!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话毕,春秧扬手,一巴掌就甩在了竹莺脸上。
但听“啪”地一声脆响,竹莺的脸被打得歪向一旁。
可竹莺却没有捂脸,也没有躲开。
她慢慢地把脸转回来,面颊泛红,眼里蓄满了泪,但却坚韧地不肯掉落。
她仍旧看着春秧,不肯后退一步。
春秧被竹莺这突然爆发的犟脾气激得愈发愤怒,扬手又要扇第二巴掌。
便是在此时,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宛如蟹钳一般钳住了她的手臂。
春秧下意识回头看去,这一看,吓得她浑身觳觫,恨不能立刻跪地磕头。
出现在春秧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顾辰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