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听完竹莺的坦白,顾辰玉的容色已是凄白可怖。
“去,将崔大夫请来。”他冷声吩咐身后的小厮。
没一会儿,相府里医术最好的崔老大夫便跟着小厮火急火燎地跑了来。
催老大夫的手指搭上竹莺手腕,捻着花白胡须沉吟半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呆滞的话:
“竹莺姑娘确实没有怀孕……”
此言一出,顾辰玉的脸色已从凄白变作铁青,嘴唇也开始发抖。
这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被欺骗、被当众拂了颜面之后,如岩浆般几欲喷薄而出的愤怒。
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眸,冷冰冰地看着竹莺。
竹莺跪在地上,感觉自己被顾辰玉的眼神压着,几乎要昏死过去。
她浑身发冷。
这种冷,比冬天屋檐下的冰凌还要瘆人,简直冷到了骨头缝里。
她害怕顾辰玉会一怒之下了自己,毕竟,她只是个通房丫鬟,还是个不受任何人喜欢的通房丫鬟。
她想求饶,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她的头脑变得混沌,眼睛模糊,耳朵里也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她隐约听到顾辰玉在下命令。
下的是什么命令呢?
似乎是让人把孟长思带下去醒酒,酒醒之后送回东跨院;又让人将秋岚带走,收拾行李送回顾家大宅;再之后便轮到她了……
“关入柴房,面壁反思。”
顾辰玉打量着竹莺,最终留下了这凉意透骨的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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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莺再次被推入柴房,踉跄着摔在稻草上。
铁链子从门上擦过,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很快,门从外面锁住了。
竹莺攥着身上被孟傻子撕坏的衣裳,蜷缩在稻草堆后面,简直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个小黑点,甚至直接消失。
秋末冬初的柴房,很冷很冷,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像匕首一样刮在身上。
竹莺衣衫单薄,破破烂烂。
可她现在却本顾不上身体的冷,因为她的心比身体更冷。
——她害怕,怕极了。
她生怕顾辰玉会觉得自己在给他抹黑,因而一怒之下了自己。
她知道,这种事,顾辰玉得出来。
他是只手遮天的中书令,权倾朝野,连皇帝都对他礼让三分。他随便找个借口,打死家中一个通房丫鬟,简直是易如反掌。
如果自己真的被顾辰玉了……沈砚白会为自己难过吗?竹莺想,他会为她而落泪吗?
想到长兄沈砚白,竹莺愈发觉得心如刀绞。
她把头埋在膝弯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柴房内没有支摘窗,惟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一点可怜巴巴的光。
那道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消失,一整天过去了。
次清晨,竹莺倒在稻草上,几乎陷入昏迷的时候,柴房的门被人打开。
一个小婢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水和吃食,除此之外,小婢女的臂弯上还搭着一件大氅。
小婢女将托盘放在竹莺面前,又将大氅盖在竹莺身上。
“竹莺姐姐,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都没进食了。”
竹莺被小婢女扶着,慢慢撑起身子,背倚着墙坐好,低声道:“谁让你给我送食水的?你就不怕他们打你?”
“姐姐放心,是如意姐姐让我来的。这件大氅,也是如意姐姐拿给我的。”
如意,顾辰玉院子里两个大丫鬟其中之一,她的所作所为其实往往是顾辰玉的意思。
知晓顾辰玉让人来给自己送衣服和食物,竹莺的眼角突然便沁出泪珠——这意思是,顾辰玉不会她了?
小婢女将水碗捧给竹莺,竹莺已是渴了许久,眼下知晓顾辰玉应该不会了自己,放下心来,这便将一碗水“咕嘟”“咕嘟”尽数饮下。
喝完了水,又吃了些食物,竹莺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她将大氅裹在身上,轻声问那小婢女:“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如意,我想见主君……”
小婢女摇了摇头,道:“非是我不帮姐姐,而是主君今晨一大早就离开府邸,说是这些天都不回来。”
“他去哪儿了?”
“我听如意姐姐说,皇上在上林苑围猎,主君陪着皇上狩猎去了。”
“要多久才会回来?”竹莺又问。
小婢女再次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秋猎是年年都有的,往年至少都要三五,我瞧着今年应该也差不多。”
三五……
竹莺的心再次凉了下去。
这也就是说,她要在这间昏暗可怖的柴房内至少再关三五才能出去。
“我知道了……你去吧……多谢你。”她启唇,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小婢女端着托盘离开柴房,房门又从外面锁上了。
竹莺再次瑟缩着将自己蜷成一团,在这不见天的昏暗房间里,咬紧下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一眨眼,好些天过去了。
竹莺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在柴房里关了多久,每天都有小婢女来给她送食送水,可是却没有人放她出去。
也对,顾辰玉没有发话,没人敢放她出去。
而顾辰玉……他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竹莺每天都问小婢女,可每天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竹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直到……她自己都记不清这是她被关着的第几天,反正是个夜晚,当气窗外面已经一丝天光都没有了的时候,柴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
顾辰玉披着一身微茫夜色,站在了竹莺面前。
“主君……”
竹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嗫喏半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声不成腔调的称呼:“主君……求您……”
今夜的顾辰玉,愈发贵气人。
他身着石青色缂丝长袍,袍面以织金勾勒五蝠纹样;腰间束着一条镶白玉镂空金带,带钩上嵌着红宝石;头戴镂花赤金发冠,冠顶是一颗鹌鹑蛋一般大的夜明珠,在这昏暗的柴房内显得极其耀眼夺目。
竹莺慢慢爬过去,跪在了顾辰玉脚边。
她不知道顾辰玉要如何处置自己,但她知道,既然顾辰玉亲自来了柴房,那么就意味着,有转机。
“把衣裳脱了,趴在柴垛上。”顾辰玉冷冷地开口。
竹莺浑身一哆嗦。
但她不敢违抗主君的命令,于是只能低着头、慢吞吞地解开裙带,褪下衣衫。
再之后,她走向柴垛,按照顾辰玉的吩咐,趴在了粗糙的柴垛上。
顾辰玉上前,抬起修长手指,一寸寸抚着竹莺柔滑的后背。
竹莺的身体再次哆嗦了一下,她已经明白顾辰玉要做什么了。
但令她惊愕的是,这一次,顾辰玉倒是温柔了许多。
至少他不再只顾着自己痛快,翻来覆去地,用尽各种手段折腾竹莺。
今夜的他,倒是颇有耐心,一直等到竹莺适应了,这才开始狠狠征伐。
他刚从猎场回来,现在,又上了另一个猎场。
他在属于他的地盘上拓土开疆。
诗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而他的“臣”,此刻便臣服在他策马扬鞭的威风之下。他挥起长鞭,千里驰驱,将属于他的每一寸土地,尽数占有。
他想,这下,她总该能怀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