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五天后是沈老夫人六十大寿，按制皇后可归宁小住。
坤宁宫上下都在备礼，沈清澜坐在窗边翻着单子，指尖轻轻点着纸页，唇角微扬。
早饭刚过，她将一张写满物品的单子递给林叶。
“去内务府走一趟，这些要齐，五后动身用。”
易姑姑正在药匣前低头清点，闻言抬眼：“奴婢陪他去吧。”
“不用。”沈清澜摇头，笑意温软，“你帮我核对寿礼清单，更紧要些。内务府就在前朝边上，白当空，能出什么事？”
易姑姑看了林叶一眼，低声道：“路上仔细些，办完就回。”
林叶点头接过单子，转身走了出去。
人影刚消失在宫门口，沈清澜心头忽然一沉，像是有线被猛地扯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易姐姐——你快追上去！”
易姑姑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好。”
林叶穿过两道朱门，已至内务府院外。刚踏进院子，李管事便笑呵呵迎上来：“哎哟，林公公来了！要取什么？您说一声便是。”
林叶跟着进了正堂，落座等对牌。茶盏端起，水汽氤氲。
就在他欲饮未饮之际，脊背骤然发寒！
那是武者对死亡的本能预警。
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下一瞬——
廊柱后黑影一闪，快得只剩残影！寒光破空，数点乌芒直扑面门——是淬了毒的透骨钉！
林叶看清了轨迹，身体却迟了一步。三品修为与真正手中的差距，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电光火石间，一道青影破门而入，挡在他身前！
“嗤嗤嗤——”
毒钉尽数钉入那人身躯。
是易姑姑！
她闷哼一声，张口喷出黑血——毒已入心肺！
“易姑姑！”林叶瞳孔骤缩，一把接住她摇晃欲倒的身子。
刺客一愣，没料到有人替死。但他毫不迟疑，手腕一抖，又是三枚透骨钉射向林叶咽喉！
易姑姑重伤之下猛然发力，将林叶狠狠推开，借势转身，袖中短刃出鞘，“叮叮”两声磕飞两枚。第三枚避无可避，深深钉入右肩。
“走……”她牙缝渗血，目光死死锁住敌人。
刺客眼神一冷，身形再闪，直扑林叶，手中蓝光幽幽的匕首直刺口——依旧是见血封喉的毒器！
林叶抱着易姑姑急退，速度本跟不上对方。眼看匕首即将穿心——
“砰！”
一声闷响，刺客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而出，撞上庭柱，口中鲜血狂喷。他惊恐四顾，却不见半个人影。
唯有苍老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不知从何而来。
“滚。”
刺客脸色剧变，翻身跃起，眨眼消失在院墙之外。
片刻后，内务府太监们才慌忙赶来，只见林叶抱着满身是血的易姑姑，柱下还留着一滩血迹。
“回坤宁宫！”林叶抱起人就冲，双眼赤红。
易姑姑意识模糊，断续呢喃：“有……高人……”
“别说话！”林叶咬牙催动轻功，在宫道上疾驰如风。
怀中之人越来越冷，黑血不断渗出。那毒霸道无比，连八品高手都压不住。
冲进坤宁宫大门，林叶嘶吼出声：“来人！传太医！快！”
沈清澜闻声而出，一眼看到这情景，脸色瞬间惨白：“易姐姐！”
“抬进去！”她强压心颤下令，“宫门封锁，谁敢泄露半个字，杖毙！”
内室榻上，易姑姑背部中四钉，肩头又一钉，伤口紫黑，唇色发青——剧毒攻心无疑。
太医院周院长赶来一看，额上冷汗直冒：“这是‘阎王笑’，江湖七大绝毒之一！易姑姑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真气吊命。”
“怎么解？”沈清澜声音凌厉。
“此毒唯有独门解药可救，太医院无方。”周太医颤声道，“臣只能施针延缓毒性……最多两个时辰……”
沈清澜身形一晃，被林叶扶住。她死死咬住下唇，眼中泛红，却不让泪落下。
“施针。”她嗓音沙哑。
林叶退至角落，闭目凝神。
【系统，有没有能解“阎王笑”的药？】
光屏浮现：[百草辟毒丹：可解天下百毒，对阎王笑有奇效。售价：一万中品灵石/颗]
买！
掌心白光一闪，多出一只白玉瓶。林叶上前：“周太医，让开。”
倒出一颗碧绿丹丸，清香顿时弥漫全屋。他托起易姑姑头颈，将丹药喂入。
丹化入口，不过几息，脸上青黑渐退，伤口流出的血由黑转红。周太医搭脉一探，震惊失语：“毒……退了？！这药……是仙丹不成？！”
沈清澜长舒一口气，双腿发软，跌坐椅中。
“都退下。”她挥手遣散众人。
室内只剩三人。
易姑姑呼吸平稳，尚未醒来，但性命已无碍。
沈清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他们冲你来的？”
“皇贵妃，或二皇子。”林叶低声道，“等不及了。”
沈清澜眸光一冷，看向榻上女子，语气却柔得像春水：“易姐姐为你拼命，这份恩，你要记一辈子。”
“我明白。”林叶握住易姑姑冰凉的手。
沈清澜走近几步，望着熟睡的脸庞，轻声说：“她从小护我长大，在我心里，比亲姐还亲。这一生……全都耗在沈家，耗在我身上了。”
林叶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眼底情绪翻涌。她忽然低声开口：“林叶，要是易姐姐愿意……你……”
话未尽，意已明。
林叶怔住。
沈清澜侧过脸，耳尖微红，声音却坚定：“这深宫是牢笼，我困着也就罢了。她不该也孤老一生，她该有人疼。”
“可我是……”
“你是男人。”她打断他，“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不一样。她性子冷，却肯为你舍命。换别人遇险，她会救，但不会拼成这样。”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自己陷进来了，不想她也孤独终老。你若心里有她，就好好待她，我……我不介意。”
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林叶心头巨震，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清澜……”
“别说。”她把脸埋进他肩窝，“我现在不想听。你只要记住——易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你若负她，我绝不原谅你。”
林叶紧紧抱住她，喉咙发堵，说不出一个字。
榻上，易姑姑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视线先是落在床顶，而后听见低语。她偏头，看见林叶抱着沈清澜，两人的影子在烛光里融成一片。
她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后背和肩头仍痛，但体内毒素已消，一股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伤处。她知道，是林叶救了她。
那个少年，总藏着太多秘密。
易姑姑重新闭眼，听着他们的对话，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窗外，头渐高。
坤宁宫外一处暗影里，老太监低声禀报：“大人，少主遇袭，已脱险。出手的是‘毒手阎罗’崔判，背后应是二皇子。是否……”
虚空中传来缥缈回应：“不必动手。少主……该历练了。”
“是。”
老太监躬身，身影如烟消散。
内室中，林叶似有所觉，蓦然抬头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