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真的不喝了?”这可是好东西,他虽嘴馋,却也不会跟自己媳妇孩子抢东西吃,“我给你放着,明天早上给你煮热吃?”
闻言,走到盆架旁打算漱口的沈卿月回头看向他,“不用了,我吃不下,你快喝,放凉了明天就不好喝了。”
季晏清抿了抿唇,沈卿月见他还是不喝,“就当犒劳你今晚辛苦一趟。”
季晏清听这话心里喜滋滋的,沈卿月现在都舍得把她的东西分给他了。
刚要喝就听到了西屋传来的哭声,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怎么又哭了?”
“孩子吃不饱,饿着肚子能不哭吗?”沈卿月说这话时已经走回炕边重新躺下了。
也许是因为现在有了乖宝,季晏清竟有些心软,下意识看了看手里的米粉。
不等他开口,沈卿月又道,“我喝过,你可别想着送给谁。”
她提前喝那一口,就是猜到季晏清可能会心软,但娘家给的东西可不能送去给二房。
她回来的第二天知道赵春红水少就已经把季家给自己分列里的甜酒送出去了。后来还是听季妮儿直哭,又和王艳梅商量把自己红糖水给了他们母女。
帮人可以,但不能动用自己的老本。而且季二哥会寄回来,她娘家人也会送过来,没必要拿自己家的去补贴二房。
季晏清也想到沈卿月刚刚喝的那一小口,而且这是她娘家送来的东西。索性端着碗大口喝完,然后去漱口,熄灯睡觉。
躺下后沈卿月听着西屋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最后还是心软了,“你中午休息的时候偷偷去后山挖点洋桃给咱妈,她知道怎么做给二嫂吃。”
“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睡吧。”沈卿月转个身背对着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句,不辛苦,命苦。
因为半夜才睡,所以季晏清第二天早上也没有在乖宝睡醒时起床。沈卿月虽然知道他会在上工时偷懒,却也觉得能多睡会儿也是好事。
王艳梅和王杏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三房门口放着一个半满的背篓,火塘屋内还传来细弱的鸡叫声。
“妈,这是?”虽说以前季晏清也带过东西回家,但那都是大半年一次,而且从来不会捡这些野果子,更别说挖山药了。
王艳梅看着王杏压低声音一副做贼的模样,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去把山药处理了,一会儿加个菜,剩下的提到火塘屋里去,晚上回来分。”
“好嘞。”
见她开始收拾,王艳梅回过头,“他爹,你到火塘屋来一趟。”
正在屋里洗漱的季仁富听到王艳梅的话,应了声,“好,马上。”
王艳梅听到季仁富的回答,放心地到火塘屋去做饭了。那只鸡她可不放心给儿子儿媳打理,别浪费了好东西。
王杏也是知道王艳梅的想法的,而且他们二老做饭确实比他们好太多了,老人家又不是偏心的人。比起其他两个儿媳妇,其实王杏和王艳梅算是远房姑侄。所以在这之前,王艳梅对她算是最好的。
今天的乖宝睡醒吃饱后精神很足,沈卿月就带着他在床上玩。说是玩,但毕竟孩子还小,沈卿月也只是拿些布条逗他。时不时亲亲他,逗得他咯咯直乐。
季晏清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顿时觉得心口发软。连刚睡醒时身体传来的疲软都觉得好了很多。
沈卿月不经意间偏头看到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和乖宝,脸腾一下就红了。“还不起,我听着咱妈都做好饭了。”
“就起。”季晏清叹了口气,伸了一个懒腰。
沈卿月见他起身,别过身继续哄乖宝,不去看那个大大咧咧直接换衣服的人。
季晏清洗漱后伸手抱过乖宝,“我抱他出去看看,你慢慢起来洗漱。”
“嗯。”
季晏清抱着乖宝出了院子,看了看忙碌的大哥一家。爸妈都不在院子里,看来是在火塘屋做饭了。
跟大哥大嫂打了招呼,直接抱着乖宝去了火塘屋,“妈,今天早上吃什么?”
“苞谷稀饭。”王艳梅没抬头看他,“再炒一个山药。”
正在烧火的季仁富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乖孙。马上放下烧火棍,拍了拍手,“把我乖孙给我,你去给你妈烧火去。”
季晏清不跟自己老爹计较,毕竟他每天都能抱,才不跟这个抱不着的人抢。
王艳梅也看了一眼被季仁富抱在怀里的乖宝,“怎么把乖宝抱出来了?”
她也不眼馋,毕竟她可以直接去儿媳妇房里抱。季仁富只能等着她抱出来,而且每天那么多事,还真没空专门抽时间出来哄孩子。
“他今天早上精神足,我抱出来卿月好洗漱。”季晏清坐在季仁富刚刚坐的柴墩上,接替他的工作。
王艳梅又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半夜才回来?”
“嗯。”季晏清百无聊赖地戳着地炉里的木灰。
“怎么突然想着要去山上找东西了?”正在哄乖宝的季仁富冷不丁开口。
“不是你们说要找点东西给她和二嫂补身子嘛。”季晏清这话说得不自然,“驴蛋他们听说山药和洋桃养人,就都弄了点。”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遇上什么人了?”王艳梅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就算季晏清昨天晚上玩到一半心虚要上山找东西也顶多随便找一点。毛栗子和洋桃也只会随手揣兜里,本不会找这么多。
要不说,还是当父母了解自己的娃。季晏清昨天确实遇到了一个孩子——季丫,那是在他准备上山的途中遇到的。
季丫是村东头季怀水哥哥的孩子,季怀水的哥哥英年早逝,孩子刚满月人就没了。
他家一共就兄弟两人,大哥没了,嫂嫂就在他父母的强烈要求下,改嫁给了弟弟季怀水。第二年两人就添了一个小子。前头这个闺女季丫也就成了家里多余的那个。
现在除了季丫,他们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小子一个闺女。这个年头,能吃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季怀水只要能给季丫一口吃的,不让她饿死,大队里的人也不会多嘴。
季晏清遇到季丫的时候,山里的夜风正呼呼地刮,小姑娘穿着单薄破烂的衣服正在用石头砸毛栗子吃。一双小手冻得青紫,哆哆嗦嗦地砸了好几下才能砸开一个。
季怀民一时愣住,惊讶地问她怎么自己出来找吃的,那个孩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们几人,说了一句,“我饿。”
季晏清说不清楚自己当时的感受,他只是想,乖宝以后也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