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的没有办法，真的男人都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了吗？
“只剩三十分钟了。”
“这点时间，本什么都来不及。”
龙国的高层会议室里，气氛沉重得像要凝固。所有人望着天空中那组不断跳动的数字，束手无策。
“基层岗位大部分都是男性。如果男性集体消失，后果……我不敢想。”
“电力没人修了。汽车没人修了。粮食没人种了。生产没人做了。连最基础的公共秩序都没人维护了。”
“我的天……”
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只要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几步，就能看到那个令人绝望的未来——粮食危机、经济崩溃、社会瓦解，甚至可能是全面战争。
无论走哪条路，终点都是同一个：人类文明彻底灭亡。
“要不……让男人们最后放松一下吧。”
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妥协。
“让他们想什么就什么。让边防一线的战士们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所有男人跟自己的家人最后说几句话。”
“反正就剩最后这点时间了。”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何不让即将消失的人走得体面些？
但大多数人不这么想。
“不行。男人会消失，但女人还在。这个世界还在。它只是被交到了女人手里。”
“那些女人，是我们的妻子、女儿、母亲、姐妹。她们身上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
“我们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你们愿意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个秩序彻底崩塌的世界里吗？”
“不管那些女人做了什么、投了什么票，她们终究是我们的家人。”
“越是到最后时刻，我们越不能放手。”
“立刻启动紧急机制。用最快的速度把通知下达到每一个基层部门——所有基层人员，把自己的工作记录、作流程、多年积累的经验，全部上传到国家指定的网站上。这是我们留下经验的唯一办法。如果女人们愿意学、愿意看，这个国家还有救。”
命令在一瞬间传遍了全国。
无数男人正握着手机，跟家人做最后的道别。看到国家发出的号召后，许多人犹豫了几秒，然后默默挂断了电话。
他们打开那个刚刚建好的网站，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自己用几十年换来的东西。
一个空空荡荡的新网站，在几分钟之内收到了数千万份文档。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都在上演着相似的场景——男人们抓住最后的时间，拼命地想要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留给即将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女人。
A城警署。
警长把局里仅剩的几名女警叫到了办公室。
“警长，您怎么不跟家里人打电话啊？”
肖冰是刑警队的小组长。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老警察，有些不解。
警署里的男同事们，该打电话的打电话，该交代后事的交代后事。那些觉得自己没什么经验可传的基层民警，更是早就放下了手头所有事情，专心致志地跟家人做最后的告别。
但警长没有。
他甚至没再看一眼手机。
“打过了。该说的都说了。何必在电话两头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后谁都不痛快。”
警长摆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
“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我们消失之后的事。”
“女警太少啊。”
“我们走了，你们肩上的担子会重很多。”
“但我看你们平时做事都踏实、认真，应该不是那投赞成的百分之八十。你们脑子是清楚的。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们以后要面对的，绝大多数是一群脑子不清楚的人。”
“社会秩序会出大问题。而你们，就是维护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线。”
“肖冰，你做事最稳。我现在就写公文，提拔你做警长。”
“别管合不合法。这个时候，合不合法已经不重要了。三十分钟，别说批一个警长，就是批一个普通警员都来不及。重要的是权力交接清楚。”
“你们几个，以后听肖冰的调令。”
“对了——弹药在哪儿你们都知道。我建议，以后出外勤，全都配枪。实弹橡胶弹都带上。”
“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前提。你们是维持秩序的中坚力量，绝对不能出事。必要的时候，必须开枪。不要犹豫。”
几个女警起初还没太当回事。
男人没了，她们的工作顶多就是比以前忙一些罢了。
但听警长说完这番话，她们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肖冰心里更清楚。
按照那个票数比例来算，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女人都是极端分子。而极端分子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讲道理、不服管教。
以前有男警员在的时候，网上都经常能看到女拳辱骂警察、甚至袭警的新闻。以后男人全没了，只剩下女警……那些女拳会服气吗？
不会的。
只有让她们看到足够的武力威慑，她们才会老实。如果不能开枪，警署的权威就会一点一点被蚕食，治安会一天比一天差。
想到这些，几个女警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以前有男同事顶着，她们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内务。只有肖冰一个人经常出外勤。
现在，所有危险都要压在她们身上了。
“那些疯子……怎么能投这么多赞成？”
“我真不想跟她们打交道。”
几个女警低声抱怨了几句，但谁都知道——抱怨没用。
她们只能坐回自己的位置，等着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时间本不够……真的不够。”
高层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很久。抛开紧急会议耗掉的时间、网站搭建和调试耗掉的时间，真正留给男人们上传经验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能传多少东西？
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人类文明几千年积累下来的知识、经验、手艺，哪里是十几分钟就能传完的？
无数男人放弃了跟家人最后的通话机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键盘上敲字、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在网站上一份接一份地上传文档。可那个进度条，连百分之一都没走到。
“我们真的尽力了……可时间不够啊。”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悲怆。那些平时意气风发的面孔，此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们都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无能为力。
一群一辈子不跪天不跪地、只跪父母的人，这一刻竟然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个倒计时，膝盖缓缓弯了下去。
一群无神论者，在这一刻开口祈求起了神明。
“冥冥中的神明……求求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张毅低头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领导人。
他看着那些拼命往家赶、却注定赶不上的男人。
他看着核电站里，一个工程师拉着女同事，语无伦次地讲着关键作步骤——十几分钟的时间，连一个系统都讲不完。
他看着幼儿园门口，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台阶上，等着爸爸来接她。
他看着一个老农民从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家，只为了看老伴最后一眼。
他看着手术室里，主刀医生放弃了跟家人做最后告别的机会，全神贯注地试图在三十分钟内把手术做完。
到处都有人在争分夺秒。
到处都有人在拼命。
张毅原本以为，让所有男人消失只是一件冷冰冰的事。但当这世界上的一幕幕真实地展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心软了。
三十分钟，对男人们来说，太残忍了。
在他的计划里，这些男人并不会真的消失。他们最终会回来。
但对于那些正在经历这场告别的人来说——这分别，也许就是永别。
张毅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
再给点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