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翌天晓，晨辉遍洒青云群山。
整座宗门褪去昨夜静谧，各处山道人流往来不息。
季度修为普查乃是宗门大事，规矩森严，所有内门弟子需在辰时之前，尽数汇聚至前山核验台。
核验台由整块白玉灵岩铺筑而成，台面光洁通透，天生能够感应修士体内灵力境界，精准无误，无从作假。
高台两侧，数位执律长老分列落座，神情肃穆，执掌今普查记录、奖惩、存档诸事。
平里散漫自在的弟子，今无一敢懈怠，个个衣袍整齐，列队有序，气氛庄重肃然。
不多时，偌大核验台前，已是弟子云集。
众人低声闲谈，话题几乎尽数围绕今普查结果，更绕不开最近风波不断的江也。
“今核验，江也数年不变的修为，总该彻底露底了。”
“炼气四层停滞数年，就算底子再好，也早已荒废殆尽。”
“昨他还妄谈大道不同，今白玉验灵台面前，所有虚言都无处遁形。”
“凌师兄如今已是炼气六层巅峰，同辈之内遥遥领先，高下一目了然。”
细碎议论此起彼伏，带着笃定的轻视与嘲讽，在人群之中悄然蔓延。
凌朔言立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面色沉静，眼底藏着淡淡的自持。
他周身灵力沉稳厚重，气息远超普通同辈，已然做好了展露巅峰修为、博取长老赞许的准备。
在他看来，今便是彻底揭穿江也虚妄、了结连心结的子。
人群外侧，江也与苏清月并肩而来。
江也一身青衫朴素净，身姿松弛，步履悠然，全然没有其余弟子的紧张与拘谨。
面对满场审视、打量、非议的目光，他神色始终淡然无波。
苏清月伴在他身侧，绝美面容清冷端正，眸光微扫四周，默默将所有窥探嘲讽尽数看在眼里。
她不做多余争辩，只是静静贴近江也身侧，无声相随，态度坦然。
旁人信与不信，流言多与不多，她自始至终，只信师兄一人。
两人走入队伍末尾，静静伫立。
没过多久，执律长老抬手示意，普查正式开始。
弟子依照次序，轮番踏上白玉验灵台。
灵光闪烁之间，境界数值、灵力浑厚程度一一浮现于台面，长老当场记录存档。
有人稳步精进，得到长老点头赞许；有人停滞不前，被当众警示训斥；有人进度缓慢，默默垂首自省。
流程有条不紊，严苛公正，半点私情无有。
中途轮到苏清月上前核验，她步履轻盈踏上玉台，周身气息浅浅一放便即刻收敛。
白玉灵台灵光微微涌动，一行清晰字迹缓缓浮现。
【炼气九层巅峰，纯灵道体，基极尽圆满，距离筑基仅一线之隔】
字迹浮现的刹那，全场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叹之声。
一众长老皆是面露赞许，连连点头。
谁都知晓苏清月天资卓绝，却未曾想她早已稳稳站在炼气境界的顶点，距离突破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寻常修士急于冲境，她反倒沉下心性，将炼气一层一境打磨到极致，这份定力与天赋，纵观整个宗门年轻一辈都难寻其二。
苏清月神色平淡，丝毫没有展露实力的傲然，安静走下核验台，默默退回江也身旁等候。
半个时辰后，大半弟子已然核验完毕。
凌朔言踏步而出，纵身落于验灵台正中。
刹那间，台面白光涌动，浓郁灵力升腾而起。
一行清晰字迹缓缓浮现在玉台表层：【炼气六层巅峰，灵力浑厚，基扎实，精进稳定。】
结果显现瞬间，高台长老纷纷颔首。
“不错，季度之内稳步精进，心性愈发沉稳。”
“同辈之中，当属顶尖梯队。”
夸赞之声落下，台下弟子哗然敬佩。
凌朔言收功立身，微微拱手行礼，面色从容，目光却下意识扫向队伍末尾的江也，带着隐晦的示意与矜傲。
他从容下台，退至一侧，静静等候。
又过片刻，终于轮到了队伍末尾。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全场气氛悄然收紧。
先前所有议论、质疑、嘲讽，尽数在此刻汇聚，所有人都等着看江也的核验结果，等着看他当众难堪。
“终于到他了。”
“我倒要看看，空谈大道之人，能查出什么境界。”
“铁定还是炼气四层，今之后，看他还如何故作高深。”
声声细碎入耳，弥漫着看好戏的氛围。
苏清月微微侧头，轻声对身旁江也道：“师兄，去吧。”
嗓音温柔平稳，不带半点担忧，全然是全然信任的笃定。
江也微微点头，抬步上前，从容踏上白玉验灵台。
他身姿依旧松弛，不曾刻意催动灵力，不曾刻意挺凝神，就这般静静立于台面之上。
下一瞬，纯白灵光自玉台深处涌起，瞬间笼罩他周身。
所有人心头下意识升起预想——炼气四层，常年停滞，荒废懈怠。
可下一秒，玉台之上浮现的字迹，让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炼气五层，灵力极纯，基圆满，道韵契合度远超同辈。】
简简单单一行字，清晰透亮，无可辩驳。
整片核验台前，瞬间死寂。
所有议论、嘲讽、看戏的声音，骤然戛然而止。
方才面带矜傲的凌朔言，脸上从容之色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
数年丝毫不进的江也，竟然突破了？！
不止突破，甚至基圆满、灵力极纯，评价远超寻常同辈！
高台之上的数位执律长老，也瞬间微微一怔，下意识前倾目光，细细看向台面字迹。
他们执掌多年普查，见过无数弟子突破精进，却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状态。
寻常突破，大多灵力虚浮、基不稳，需要长时间稳固沉淀。
可江也的五层境界，圆满纯粹，道韵深厚，比许多苦修至六层的弟子还要扎实稳固。
短暂死寂过后，台下瞬间炸开细碎哗然。
“怎么会……他竟然突破了？”
“明明前几还被长老训斥懈怠，这几闭门静坐，居然直接突破一层？”
“而且这基评价，也太离谱了吧！”
众人满脸错愕，先前的嘲讽尽数卡在喉咙，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凌朔言死死盯着玉台上的字迹，心口骤然发闷，眼底满是不解与不甘。
他夜苦修、寒暑不辍，才稳步走到六层巅峰。
江也终闲散静坐、不练不打，凭什么悄然突破，还拥有远超常人的圆满基？
高台之上，为首长老凝视玉台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传遍全场。
“炼气五层，基圆满，灵力精纯，无浮躁虚漏。”
他抬眸看向台上的江也，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看来此前数年停滞，并非懈怠荒废，而是沉心蓄力，厚积薄发。”
一语定性，彻底推翻了所有人此前的非议与定论。
此前所有的嘲讽、质疑、指责，在此刻的核验结果面前，尽数显得浅薄可笑。
江也静静立在白玉台上，神色依旧淡然从容，没有惊喜，没有张扬。
于旁人而言，突破是惊艳众人的奇遇。
于他而言，不过是心境松弛、大道自然所致的寻常结果。
他微微抬步，从容走下验灵台。
全程平静淡然，不骄不躁，不惊不喜。
苏清月站在台下，眼底瞬间漾开清甜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满心都是理所当然的笃定。
她就知道，师兄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台下众人目光复杂至极，羞愧、震惊、错愕、不甘交织在一起，无人再敢多言半句非议之语。
核验台前的喧嚣悄然平息。
晨光洒落玉台，映照出少年悠然从容的背影。
季度修为普查，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