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安顿好住处，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张琳琳终于可以全身心扑在自己的生意上。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发饰生意，是她踩中的第一个时代风口。

1992年的县城，市场经济刚刚放开，小商品市场还处于空白阶段，爱美的小姑娘、小媳妇，只能买到最普通的黑色皮筋、塑料发卡，款式老旧，颜色单一，本没有市面上这些色彩鲜艳、款式可爱、造型别致的卡通发饰、缎面头绳、珍珠发卡。

她手里的货，是从省城批发市场淘来的最新款，在整个县城，都是独一份的，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再加上她定价亲民，薄利多销，性格爽快，不缺斤短两，回头客越来越多，生意想不火爆都难。

之前她因为要应付张家没完没了的扰、闹事，每天只能抽出半天时间出摊，货拿得少，卖得也保守，就算这样，每天也能赚好几块钱。

现在，她住进了安稳的住处，张家暂时不敢上门闹事，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一场。

入住新家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多，整个县城还沉浸在夜色里，街上连行人都没有，张琳琳就已经起床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锁好房门，背着空布包，快步朝着县城小商品批发市场走去。

批发市场离县城中心有三四里路，这个时间没有自行车，没有公交车，只能靠步行。换做其他十五岁的小姑娘，凌晨走夜路，早就怕得不敢出门了，可张琳琳两辈子吃过太多苦，这点路，这点黑暗，本吓不倒她。

她脚步轻快，走了整整四十分钟，刚好赶在批发市场开门的时间，准时到了门口。

给她供货的王老板，刚打开店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张琳琳，瞬间就笑了，语气里满是赞许：“我还以为我来得够早了，没想到琳琳你比我还早！真是个能吃苦、有劲的姑娘！”

王老板是省城来的批发商，在县城批发市场开了好几年的店，见过太多小商小贩，从来没有见过张琳琳这么小的年纪，这么有眼光、有魄力、还肯吃苦的姑娘。

之前张琳琳第一次来拿货，身无分文，只靠几句话，就说服他先拿货后付钱，第二天就一分不少地把货款送了过来，守信用，有脑子，卖货还快，短短几天，就把其他商贩几个月都卖不动的货，卖得净净。

王老板早就把张琳琳当成了自己的核心老客户，别人拿不到的新款、拿不到的低价，他都优先给张琳琳留着。

张琳琳笑着跟王老板打了招呼，开门见山：“王哥，今天我要多拿点货，之前好卖的款式，每样给我补满，最新到的新款，好看的、适合小姑娘的，全都给我配上。”

王老板眼睛一亮：“没问题！我昨天刚从省城发回来一批新款，缎面的蝴蝶结、卡通娃娃发卡、带珍珠的头绳，全是最新的款式，整个县城，就我这里有，我全都给你留着呢！”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把仓库里最新、最好卖的货，全都搬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给张琳琳码好，不仅价格给她按最低的底价算，还主动给她多凑了不少畅销的小款式，让她拿去搭着卖。

之前张琳琳每次只拿五块钱的货，满满一包，够她卖一天。这一次，她直接拿了整整十二块钱的货，装了满满两大包，款式比之前多了三倍，新款占了一大半，数量翻了一倍还多。

十二块钱，在1992年，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天的工资。换做其他小商贩，本不敢一次性拿这么多货，万一卖不出去，就全砸在手里了。

可张琳琳眼都没眨一下，当场就点清了货，把现金一分不少地递给了王老板。

她有十足的把握，这些货，不用到中午，就能全部卖光。

王老板接过钱，看着眼前这个从容淡定、半点都不心疼货款的小姑娘，心里越发佩服。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魄力，这么准的眼光，将来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他忍不住叮嘱：“琳琳，货我给你备足了，你放心卖。以后要是有人找你麻烦，或者有人眼红你生意好，使坏，你随时过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张琳琳笑着道谢，心里清楚，王老板的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她背着满满两大包货，没有耽误时间，快步朝着农贸市场走去。

等她赶到农贸市场的时候，市场刚好正式开门，赶集的人、周边的村民、县城里的居民，陆陆续续地涌了进来，人流量瞬间就大了起来。

张琳琳到了自己的老位置，动作麻利地摆好摊位，铺好净的粗布，把两大包发饰、头绳、发卡，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了出来。

色彩鲜艳的缎面蝴蝶结，可爱的卡通发卡，带着珍珠的精致头绳，还有各种款式的碎发夹、扎头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琳琅满目，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好看。

周围的商贩，刚摆好摊子，转头看到张琳琳摊位上的货，瞬间都惊呆了。

“我的天，琳琳姑娘，你这货也太好看了吧？这么多新款？”

“这也太齐全了！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头绳、发卡，这在县城里，绝对是独一份啊！”

“这么多货，你这是要大一场啊！怪不得这几天，那么多小姑娘专门过来找你买东西，这款式，谁看了不心动啊！”

周围的商贩纷纷围过来看，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赞叹。

张琳琳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刚把最后一个款式摆好，还没来得及挂出价格牌，第一个顾客就围了过来。

是两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十几岁的小姑娘，是县中学的学生，昨天就听说这里有好看的发饰，今天一早就赶过来了。

两人一看到摊位上满满当当、款式好看的发饰，瞬间就挪不开脚了，眼睛都亮了，拿起这个，又放不下那个，兴奋得不行。

“老板！这个蝴蝶结的发夹多少钱啊？还有这个卡通头绳！”

张琳琳语气温和，报出了早就定好的价格：“蝴蝶结发夹两毛钱一个，头绳一毛钱两个，都是新款，整个县城，只有我这里有。”

这个价格，比县城百货大楼里的老旧款式，还要便宜一半，款式却好看了十倍都不止。

两个小姑娘二话不说，当场就挑了四个发夹，六头绳，付了钱，兴高采烈地走了，走的时候还说，要回去叫班里的同学都过来买。

开门红。

第一单生意，不到一分钟就成交了。

紧接着，赶集的路人、周边的居民、专门过来找她的回头客，一波接一波地围了过来，把她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姑娘，这个珍珠头绳给我拿两个！”

“我要这个碎花的发卡，给我包起来！”

“给我挑五个好看的头绳，我给我闺女、我儿媳妇都带一点！”

吆喝声、挑选货物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农贸市场入口，最热闹的就是张琳琳的摊位。

换做其他十几岁的小姑娘，被这么多人围着，早就慌了手脚，忙不过来了。可张琳琳两辈子摆过地摊、做过生意，面对这种场面，从容淡定，有条不紊。

她一边快速地给顾客找货、包装，一边清晰地报出价格，收钱、找零，分毫不差，手脚麻利，语气始终温和爽快，顾客多挑一会儿、多试几个，她从来没有半句不耐烦。

遇到犹豫的顾客，她几句话就能说到对方心坎里，推荐最适合的款式；遇到想砍价的顾客，她爽快地给抹零、送小发卡，回头客直接给优惠。

短短十几分钟，她摊位上的货，就被卖出去了一小半。

周围的商贩都看呆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摆摊卖菜、卖布料、卖用品，一上午都未必能卖这么多钱，张琳琳这里，十几分钟，就赚了他们一天的收入，这生意，也太火！

更让他们佩服的是，这么小的姑娘，面对这么火爆的生意，半点都不浮躁，不慌不忙，稳得像个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老商贩，这份定力，普通人本比不了。

人流量越来越大，农贸市场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入口处，有一个小姑娘，卖的发饰好看又便宜，纷纷围了过来。

之前张老和来这里闹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张琳琳的遭遇，知道她是被的家里赶出来，一个人赚钱谋生的，心里都同情她，也佩服她的硬气，都愿意过来照顾她的生意。

很多人，哪怕家里不缺头绳发卡，也要过来买两个，就为了支持这个坚强、自立的小姑娘。

生意火爆得超出了张琳琳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满满两大包货，能卖到下午，结果才不到两个小时，刚到早上八点多，太阳刚升起来，摊位上满满当当的货，就已经卖出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款式普通的，还摆在摊位上。

手里的布包，被纸币、硬币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全是今天赚的钱。

张琳琳看着围在摊位前，还在挑选货物的顾客，心里没有半分骄傲，只有一片平静的清醒。

她很清楚，今天的爆火，不是她运气好，是她踩中了时代的风口，是她选对了货品，定对了价格，也是她用自己的人品、自己的底线，换来了大家的认可和支持。

她没有因为生意火爆，就坐地起价，没有因为顾客多，就怠慢任何一个人，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爽快和实在，给顾客抹零、送小礼品，回头客的优惠，一分都不少。

一直到上午十点多，农贸市场的人流量渐渐少了，张琳琳摊位上的货，已经卖得净净，连剩下的款式普通的尾货，都被人挑走了。

满满两大包货，不到六个小时，全部卖空。

周围的商贩，看着空空如也的摊位，纷纷对着张琳琳竖起大拇指，赞叹声不绝于耳。

“琳琳姑娘，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货，一上午就卖光了？这生意，也太火！”

“我在这个市场里做了五六年生意，从来没见过卖得这么快的！你这眼光，也太准了！”

“小小年纪，这么会做生意，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张琳琳笑着跟众人道谢，收拾好摊位，把东西整理得净净，背着空荡荡的布包，跟众人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农贸市场。

她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找了一个没人的僻静角落，打开布包，把今天赚的钱，倒出来，整整齐齐地数了一遍。

不算不知道，一算连她自己，都微微有些意外。

除去拿货的十二块钱成本，今天一上午，纯利润整整十八块六毛钱。

十八块六。

在1992年的县城，这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在地里辛辛苦苦两个月的工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足够她交完县高中一整年的学费，还有富余。

她之前，辛辛苦苦卖了四五天，才赚了三十五块钱。今天一天，就赚了之前大半个月的钱。

张琳琳把钱整整齐齐地叠好，贴身藏好，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只是小试牛刀。

只是她重生逆袭路上，微不足道的第一笔成绩。

可这笔钱，给了她更足的底气，更清晰的方向。

她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眼光，靠自己的努力，完完全全靠自己，站稳了脚跟。不用依附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被吸血的家人拿捏，不用再担惊受怕。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太阳，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耀眼。

前世她一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累死累活，赚的每一分钱，都被家里抢走，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这一世，她赚的每一分钱，都属于她自己。

她的摆摊生意，彻底爆火。属于她的财富之路，从今天起，正式扬帆起航。

而那些还在村里想着吸她血的家人，那些看不起她、觉得她活不下去的人，终将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他们永远都高攀不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