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洞窟阴冷,唯余滴水空响。陆斩渊背靠石壁,气息微弱。箭疮在背,深可见骨,血虽暂止,然冷水浸、寒毒侵,左臂更是近乎废弛。回气散与残丹粉仅能吊命,灵力枯竭,气旋黯淡如风中残烛。
青儿蜷在角落,借洞隙微光,以齿撕下衣摆布条,蘸取清泉,为他拭去伤口周匝污血泥泞。小手微颤,却稳。她知此刻,唯己可依。
“哥……莫睡。”她声如蚊蚋,带哭腔。
“嗯。”陆斩渊应,目未睁。心神沉入,默运《引气诀》。此地灵气稀薄紊乱,然残片温热如缕不绝,护持心脉灵台。他竭力牵引那微弱热流,合药力,润经脉,镇伤痛。过程缓慢如蚁行,每进一分,皆似刮骨。
夜渐深。洞外风声呜咽,间杂隐约犬吠,由远及近,复又远去。黑风盗沿河搜捕,未得,然未弃。
子夜,陆斩渊忽觉怀中合一片温热骤增。那自深窟所得青铜古匣,竟在储物袋中自行微震,与残片共鸣。一缕苍凉古拙、中正平和之气,自匣身透袋而出,丝丝渗入他创损经脉。
此气入体,不与残片清凉相冲,反如溪汇江河,交融共济。所过处,淤塞渐通,裂伤缓愈,寒气如雪遇阳,悄然消融。更玄妙者,此气隐隐引动天地间散逸灵气,虽稀薄,却精纯温和,易于炼化。
“此匣……竟有疗伤聚灵之效?”陆斩渊心神震动,忙敛神引导。古匣之气与残片温热相合,效倍增。背疮处麻痒渐生,是新肉萌发之兆。左臂刺痛亦稍缓。
他不知此匣来历,然其气中正,与残片道韵同源,显非恶物。或为上古“护道人”遗泽,内蕴生机。此举,乃雪中送炭。
一夜无话。至天光微透时,陆斩渊已可勉强行功周天,灵力恢复小半,伤势稳住,左臂已可微动。然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面色犹白。
“青儿,取些水来。”他哑声道。
青儿忙以破陶片盛泉递上。陆斩渊饮毕,又让她服下半粒辟谷丹。丹入腹,暖意生,驱散饥寒。
“哥,你好些了?”青儿眼中终现一丝火气。
“嗯,死不了。”陆斩渊扯出个难看笑容,环视洞窟。此窟不大,三丈见方,顶有裂隙,可通风见光。内里燥,一角泉眼虽细,却清冽。暂避可,然非久居之地。敌在侧,需尽复战力,寻机脱身。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得自穿山兽的土黄妖丹。丹已耗小半,光华略黯。此前以之淬体,暴烈难驯。今有古匣平和之气为辅,或可再试。
双手虚抱妖丹,残片、古匣之气同运,引妖力入体。此番,妖力虽仍厚重暴烈,却被古匣中正之气裹挟调和,驯服许多。循《厚土诀》粗浅法门,散入四肢百骸,专淬伤损处筋骨皮肉。
痛苦依旧,却可控。妖力如重锤,古匣气如绵掌,一淬一养。背疮处新肉以肉眼可辨之速生长弥合,左臂断裂经络亦得滋养续接。
三个周天,妖丹又耗一圈。陆斩渊收功,额汗淋漓,然眸光湛然。外伤愈其四五,内损亦缓。灵力虽未大增,然质更凝实,运转间隐有沉浑之意,是土行妖力淬体所得。
“可行!”他心定几分。妖丹辅以古匣,乃疗伤炼体良方。然妖丹终有尽时,古匣之气似亦非无穷,须俭用。
他让青儿守护,自盘坐调息,巩固所得。灵识外放,笼罩洞口三十丈。“地听术”感,洞外河岸,蹄印凌乱,显是黑风盗反复搜索所留。远处林间,偶有呼哨声起,是彼辈联络信号。
“彼以河为索,上下封堵,山中撒网。此洞虽隐,然非绝地,久必疑。”陆斩渊暗忖。需尽快恢复,寻隙破网。或向上游,入更深处险山;或向下,借水遁,然己伤未愈,青儿体弱,水路险甚。
正思量间,灵识边缘忽有异动!
东南向,约五十丈外林间,传来轻微“沙沙”声,非兽非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仅一人,步法沉实,气息隐晦,竟有炼气二层修为!正朝洞方向潜行而来!
是探子!黑风盗中竟有修士充作斥候!彼已搜至此地?
陆斩渊心念电转,示意青儿噤声匿于洞窟深处暗角,自提猎刀,悄移至洞口藤蔓后,灵力内敛,气息几无,如蛰伏石。
脚步声渐近,至三十丈外停下。片刻,一声极轻呼哨,似鸟鸣。然而,另一方向传来回应,亦在三十丈外。竟有两人!成犄角之势,近洞!
陆斩渊屏息。洞口藤蔓遮掩,内里转折,非近前细察不得见。然若彼以灵识探查,或携灵犬……
“汪!汪汪!”
犬吠声起!自东南向!果然带了畜牲!
“这边有腥气!过去看看!”一粗犷男声道。
脚步声与犬吠迅疾近!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陆斩渊握紧刀柄,灵力暗运。一敌炼气二层,一敌或为武者,加一恶犬。己重伤未愈,灵力未复,须速战,不可惊动他敌。
五丈!藤蔓被拨动声响!
就是此刻!
陆斩渊身形暴起,如猎豹出匣,撞破藤蔓,猎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取当先那人咽喉!那人正俯身拔藤,猝不及防,只见刀光扑面,骇然暴退,同时挥手中短矛格挡。
“铛!”刀矛交击,那人臂力不弱,竟架住刀锋。然陆斩渊刀势未尽,腕抖刀旋,贴着矛杆滑进,直削其五指!那人惊撒手弃矛,陆斩渊刀尖顺势上撩,在其前划开一道血口!
“呃!”那人痛哼急退。其身后恶犬狂吠扑上,利齿直噬陆斩渊小腿。陆斩渊看也不看,左脚如电踢出,正中犬颌。“咔嚓”骨裂声,恶犬惨嚎滚倒。
另一敌此时已至,手持砍刀,拦腰斩来,势大力沉,却是武者。陆斩渊拧身避过,猎刀回斩,刀光如弧,斩向其颈。武者大惊,挥刀硬架。“铿!”砍刀应声而断,猎刀余势未衰,掠过其肩,带走一片皮肉。
“是硬茬子!发信号!”炼气修士嘶吼,忍痛自怀中掏出一枚竹哨欲吹。陆斩渊岂容他报信?猎刀脱手掷出,如流星赶月,直贯其!“噗嗤”入肉,修士身形剧震,竹哨落地,眼中神光涣散,仰面倒下。
那武者见修士毙命,魂飞魄散,转身欲逃。陆斩渊纵身追上,一掌印其后心,灵力迸发。“嘭!”武者前扑数丈,口喷鲜血,抽搐两下,不动了。
从暴起到毙敌,不过数息。陆斩渊拄刀喘息,牵动伤口,额角冷汗涔涔。他迅速搜检二敌尸身,得些许银钱、粮、火折,那炼气修士怀中还有一小瓶“回气散”与一枚黑铁令牌,与之前所获类似,刻“九”字。
他将有用之物收起,尸体拖至河边,以石捆沉,又清理血迹,洒驱兽粉。恶犬已死,一并处理。
回洞时,青儿小脸煞白,强自镇定。“哥,没事吧?”
“无碍,两个探路的,解决了。”陆斩渊安抚道,服下新得“回气散”,调息片刻。“然彼辈失联,久必生疑,会加派人手搜此区域。此地不可留了。”
“我们去哪?”
陆斩渊望向洞外。下游追兵密,上游或稍疏。且上游山深林密,更易藏踪。
“往上游,入山。你且休息,入夜便走。”
青儿点头,蜷缩一角。陆斩渊则抓紧疗伤。妖丹、古匣、丹药并用,效增倍。至暮色四合时,外伤愈其七八,内损亦稳,灵力恢复近半,左臂已可发力。
是夜,无月,风高。陆斩渊负起青儿,出洞溯河而上。他专挑石滩、浅水、兽径行走,以灵力蒸水迹,混淆气息。遇有黑风盗岗哨巡逻,便早早绕避。
如此一夜,深入上游三十余里。天色微明时,已至一处两山夹峙的险峻峡谷。谷口狭窄,仅容一车,内里幽深,水声隆隆,雾气弥漫。
“此地险要,或可暂避。”陆斩渊观察地势,谷口易守,内里未知。他负青儿攀上侧峰,寻得一鹰隼废弃巢,位于峭壁中段一凹岩处,上下皆难及,仅容三两人栖身。
“暂居于此。”他清理巢,以石堵口,留观察隙。内里燥,有枯草。取出肉清水,与青儿分食。
“哥,那些人会找来吗?”青儿问。
“会。然此山广大,彼寻之不易。我等在此潜修几,待你我再复几分,再做计较。”陆斩渊盘坐,取妖丹继续疗伤。古匣之气与残片温热交融,滋养己身,亦隐隐浸润一旁青儿。她连遭惊吓,又服丹药,竟在疲极后沉沉睡去,呼吸渐匀,面上有了血色。
陆斩渊看她睡容,心稍安。随即阖目,沉入修炼。炼气二层修为,经连番死战、重伤、愈复,灵力愈发凝练,对五行驳杂之力的掌控亦进一分。尤其土行妖力淬体后,身躯强韧,气力增,隐隐触到二层顶峰瓶颈。
“祸福相倚。死战磨砺,反助修行。”他心中澄明。修行路,本非坦途。劫、重伤、绝境,皆可化为砥砺道心、精进修为之石。
然前路依旧凶险。黑风盗、血神教、筑基修士、上古秘辛……如重重山峦压顶。唯持手中刀,仗中气,步步前行。
谷中雾气流转,如岁月无声。峭壁巢内,少年调息,少女安眠。怀中断刃、古匣,散发微光,如古史长河中的星火,照亮这方寸之地,亦昭示着,更汹涌的暗流,正在远处汇聚,缓缓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