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猎户糙汉许我一生,不在意我嫁过两次 · 柳昱珩 · 2026-07-09 22:40:01

王桂香这一番唱念做打,仿佛她才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受害者。

夏石头见自家婆娘开了头,也赶紧带着夏大牛、夏二虎和夏三狗,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里正呀……您可算来了,若是您再来晚一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这个逆女给活活打死了呀!”夏石头顶着高高肿起的半边猪头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还故意把脸往火光亮堂的地方凑了凑,好让何伯看清楚他脸上的巴掌印。

一旁的林野见状,冷着一张刀削斧凿般的俊脸,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堂屋。不多时,他单手拎出一把厚实的太师椅,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廊檐下,动作麻利地搀扶着何伯坐下,尽显晚辈的眼力见儿和恭敬。

“里正,不是这样的,您听我……”

夏春妮站在林野身后,听到这老两口颠倒黑白的攀咬,刚想上前一步做出解释,却见何伯坐在太师椅上,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微微摆了摆,制止了她。

“行了,都别嚎了!”

何伯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语气变得分外严厉。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一家五口。

“你们老夏家这些年关起门来的那些破事儿,老朽我心里面门儿清!真当我这双老眼是瞎的?方才我在外围,其实早就到了,也看了好一阵子了。谁是个什么货色,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唱大戏!”

何伯顿了顿,叹了口气,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不过,既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你们一个个的,都说自己比窦娥还冤。但说破大天去,你们终究是一家子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可让老朽我难办了呀。”

夏石头一听这话,以为何伯要和稀泥,赶紧梗起脖子大声说道:“里正!一码归一码!我们要状告夏春妮殴打侮辱亲生爹娘和兄长!同时,还要状告这个打猎的林野!他作为夏春妮的帮凶,拉偏架,把我家三个儿子打成了重伤,连路都走不动了!这可是大家伙儿都亲眼看见的!”

何伯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春妮,声音柔和了几分:“那傻姑丫头,你呢?你有什么要告的?”

夏春妮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夜风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火光下,那张白净的脸庞不再有丝毫的痴傻与混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清明与恨意。

“里正,我要状告小河村夏家一家人!”

夏春妮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泣血的悲凉与决绝。

“我要告他们,从小苛待我、轻贱我,拿我不当人看!更是趁着我十岁那年高烧不退,将我烧成痴傻后,把我视为敛财的工具!只要有人愿意出银子,哪怕是快入土的老鳏夫、烂醉如泥的酒鬼,他们也毫不犹豫地把我绑上花轿卖出去!”

“二嫁之后,我背上了克夫的名声,无人再敢上门提亲。这群豺狼虎豹觉得我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就在今,王桂香竟然亲自将我骗到后山千丈高的断头崖边,狠心将我推了下去!里正,他们这本不是管教女儿,他们这是蓄意谋!是人罪!”

当“人罪”这三个字从夏春妮口中掷地有声地吐出来时,满院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跪在地上的王桂香更是吓得一阵摇晃。

确实,把人推下悬崖这事儿是她亲手的。但在她那愚昧恶毒的脑子里,夏春妮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夏家的私产!她觉得自己这个当爹娘的,就是拥有私自处置、乃至弄死亲生闺女的权利,顶多算是下手重了点,怎么就扯上人罪了?

何伯面沉如水,又转头看向林野:“野子,那你呢?你有什么要告的?”

林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他双手抱拳:“回里正!我要状告夏家众人,大半夜私闯民宅,拿着刀棍寻衅滋事!并且含血喷人,满嘴污言秽语,毁我林家世代清白的名声!”

“好!很好!”

何伯听完,怒极反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两边,一群人告来告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是非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才罢休啊!这让老朽我如何决断?”

何伯叹息了一声,然后对着夏春妮虚虚地抬了抬手,眼神变得十分温柔和蔼:“傻姑,地上凉,你先起来说话。”

看到何伯对夏春妮这般和颜悦色,王桂香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尖叫起来。

“里正大老爷!您这心眼子可是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呀!这不公平!她打爹骂娘,您怎么还……”

“咚!”

何伯猛地抓起拐杖,狠狠地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你给老朽闭嘴!一群蠢不可及的蠢货!”何伯厉声怒喝,“你们若是想被拉到县衙去吃牢饭,被杖责之后再流放三千里,就尽管在这里聒噪!”

“流……流放?!”

这两个字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夏家人的头顶。王桂香那撒泼的劲头瞬间如同被戳破了的猪尿泡,立马瘪了下去,连个屁都不敢放了。夏石头也是吓得喉结滚动,闷不作声。夏家三兄弟更是吓得连连打颤,脸色白得像糊了墙的白灰。

在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心里,流放苦寒之地,那比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还要可怕!

“大宴朝律法明文规定,人未遂,那也是祸及全家的重罪!”何伯冷冷地盯着夏家人敲打道。

“可……可里正大伯呀,”王桂香咽了口唾沫,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那点歪理,大着胆子狡辩道,“傻姑可是咱们老夏家生养的女儿呀!这十里八乡的,自古以来父母都有管教子女的权利。这就好比镇上大户人家买的奴才一样,签了卖身契,主子就算打死了也是白死。咱们管教自家闺女,怎么就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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