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但今，傻姑受了，也确实动手打了你们长辈和兄长。”何伯话锋一转。
听到这里，夏家众人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以为里正要为他们做主了。
“所以，依照老朽看，这件事若是闹大，对谁都没好处。不如就定义为家务事，双方私下和解，都不去县衙报官了，你们看如何？”
“好好好！里正大人明鉴！就是家务事，确确实实是家务事啊！”
王氏一听不用去县衙挨板子流放了，激动得很，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夏石头也是整个人猛地放松了下来，一直紧绷的后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可周围的村民们一听，全都不了。
“里正，凭什么是家务事啊？这明明就是人罪！”
“对呀！这王桂香和夏石头罪恶多端，如此恶毒地磋磨亲生闺女，怎么能就这么轻飘飘地算了？”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都为夏春妮鸣不平起来。林野更是眉头紧锁，大步上前想要争辩。
“好了！”何伯抬起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压下了众人的议论，“这件事只能如此处理！哪怕你们真闹到衙门去，双方互有损伤，都不占理。”
听何伯这么一解释，村民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憋屈，但也觉得有理，纷纷叹着气不说话了。
“里正大人英明啊！”
夏石头赶紧拱了拱手，听到不用去见官，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神气了起来，仿佛自己又成了那个可以随意拿捏女儿的一家之主。
“但是！”
还没等夏石头高兴完，何伯的声音突然加重，带着一股极强的威压，犹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你们夏家做事，确实做得太绝、太过分了！以至于物极必反，得这老实本分的丫头动手自卫！所以，今天这事儿要想私了，你们就必须要给傻姑一个满意的补偿！这件事情，才算彻底了了！”
“什么补偿？凭什么还要补偿？！”
一听到要往外掏东西，王桂香那视财如命的本性瞬间暴露无遗。她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炸毛般尖叫道：
“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这么大，供她吃供她喝！到头来她把我们全家打成这副鬼样子，我还得倒贴补偿她这个赔钱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无知泼妇！”何伯见她还敢撒泼，当即怒喝一声，“既然你不想私了，那就上衙门去对簿公堂吧！以你们夏家犯下的这些腌臜事，最少也是去吃几十大板，弄不好就是全家流放！野子，去套牛车！咱们这就送他们见官！”
“闭嘴吧你！死老婆子！”
夏石头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发飙的王桂香死死按倒在地上。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冷言呵斥起来：“你瞎了眼吗？没看到里正这是在给咱们找台阶下？非得把全家老小都送进大牢你才甘心？！”
王桂香被这一巴掌加一顿吼，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想起了那可怕的流放，再一次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去。
“傻姑，你自己说，你需要什么样的补偿？”何伯不再理会地上的两人，转头看向夏春妮问道。
夏春妮上前一步，冷冷地扫过夏家每一个人。
“我要断亲！立女户！还要夏家拿出三十两现银赔偿给我！从此以后，我夏春妮与小河村夏家再无半点瓜葛，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她一字一句，咬字极重，斩钉截铁。
“什么？！”
“三十两？！”
不仅是夏家人，就连院子里的村民们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十里八村的人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子过得都不算富裕。就拿夏家这样的家庭来说，家里有夏石头和三个正值壮年的儿子，足足四个壮劳力。可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田、上山采集山货卖钱，除去全家人的吃喝嚼用，顶多也就攒个五六两银子的进项。
而像林野这样能进深山打大野猪的好猎户，家里会稍微宽裕一点。林满仓和秦氏两人在家种田，林画也大了可以搭把手，林野去山中打猎，肉可以卖钱，珍贵的皮子更可以卖个好价钱。可就算这样，林家全家一年的进项也不过才十两左右。
这三十两银子，对于普通农户来说，那可是半辈子的全部积蓄啊！
“你！你这个遭瘟的丧门星！你怕是要翻天了！”
王桂香一听要拿三十两出来，心疼得简直在滴血。她气得双眼通红，再一次站起身，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去厮打夏春妮：“还三十两？你怎么不去抢钱庄啊！老娘就是把你身上的肉割下来按斤卖，也不值这个价！”
“啪！”
王桂香还没碰到夏春妮的衣角，就被夏石头一把抓住胳膊，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给老子安分一点！”夏石头双目圆睁，怒吼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保命，哪里还顾得上心疼钱。
“你敢打我？！”王桂香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夏石头。
她平时在家里嚣张跋扈惯了，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顿时怒火中烧，尖着嗓子就扑了上去：“我抠搜钱是为了谁？老娘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个死老朽，你为了个赔钱货，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王桂香伸出长指甲，毫不客气地往夏石头脸上招呼。
“嘶——！”夏石头躲闪不及，脸上瞬间被抓出了几道血糊糊的口子。
“啪！”夏石头吃痛，气急败坏之下，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王桂香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哎哟喂！没天理了呀！这吃人的世道活不下去了呀！要打死人啦！”王桂香索性趴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得不能自已。
“给老子闭嘴！”
夏石头气疯了，冲上去骑在王桂香身上又是重重地给了两拳头。王桂香顶着两只乌青的熊猫眼，这才被打怕了，捂着脸委屈地止住了哭泣。
收拾完自家的蠢婆娘，夏石头转过身，脸上立刻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试图跟夏春妮打起感情牌。
“好闺女啊……”夏石头弓着腰，急忙上前两步，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拉夏春妮的手，“这三十两实在太多了呀，咱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