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林家村的土坯房上。
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熬着稀稀拉拉的野菜粥。
村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春旱,麦苗长势极差,不少田地都出现了枯黄的迹象。
村里的老人经历过旧年灾荒,看着眼下的年景,个个眉头紧锁。
私下里都在念叨,怕是年成不好,往后子要难熬了。
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开始下意识省吃俭用。
原本还能勉强掺点粗粮的粥饭,如今越发清淡,全是野菜凑数。
林安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都是早已注定的走势。
荒年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
现在的人心慌乱,仅仅只是开端。
他不动声色,装作和普通村民一样,跟着家人吃着清淡的野菜玉米粥。
晚饭桌上。
爹娘一边吃饭,一边叹气。
“今年这天气实在反常,再这么旱下去,地里庄稼怕是要绝收。”
“要是秋后分粮少了,咱们一家五口,子可怎么熬?”
王氏满脸忧愁,语气里满是焦虑。
林老也闷声开口。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年头老百姓只能靠天吃饭,没得办法。”
两人都是老实庄稼人,只能被动承受命运安排。
没有半点反抗和提前布局的能力。
林安生放下碗筷,缓缓开口安抚。
“爹,娘,你们别太发愁。”
“就算年成不好,咱们省着点吃,多种点蔬菜野菜,也能凑活熬过去。”
“我年轻有力气,多挣工分,多找点活路,总能撑起这个家。”
他语气沉稳,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夫妻俩下意识开始依赖大儿子。
被他这么一安慰,心里的焦虑稍稍平复了一些。
就在一家人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的寒暄声。
“老哥,嫂子,在家忙着呢?”
林安生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是他的远房二叔林老栓,还有二婶刘桂香。
这两口子,也是典型的势利眼,爱占便宜,心眼多。
平里没事不登门,登门准没好事。
要么来蹭吃蹭喝,要么打探别人家家底,要是谁家子过得好,就想方设法沾点好处。
前世荒年的时候,这两口子更是过分。
明知道林家子艰难,还上门借钱借粮,借不到就到处说林家小气无情。
属于典型的白眼狼亲戚。
林安生眼神微微一沉,心里瞬间明白。
怕是村里粮食减产的风声传开,这两口子坐不住了,特意上门打探他家的底细。
想看看林家有没有私囤粮食,能不能趁机占便宜。
林老和王氏性格憨厚,看到亲戚上门,连忙热情招呼。
“他二叔,二婶,快进屋坐。”
连忙搬来破旧的木凳,招呼两人坐下。
刘桂香一进门,眼神就滴溜溜在屋里四处打量。
从屋内陈设,到桌上剩饭剩菜,再到墙角堆放的秸秆,看得仔仔细细。
想从细微之处,看出林家有没有藏余粮,子是不是真的清贫。
林老栓坐下后,先是客套寒暄几句家常。
随后话锋一转,故意叹起了气。
“哥,嫂子,你们也听说村里的风声了吧?”
“今年天地旱,庄稼长势太差,秋后铁定要减产。”
“我们家现在粮食已经不够吃了,天天喝粥都填不饱肚子。”
刘桂香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家里几个孩子饿得直哭,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年头过子太难了,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
一唱一和,摆明了就是卖惨铺垫。
接下来,十有八九就要开口借钱借粮了。
王氏心肠软,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同情之色。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林安生抢先一步开口。
“二叔,二婶,谁家子都不好过。”
“我们家也一样,余粮寥寥无几,顿顿野菜稀粥,勉强糊口罢了。”
“眼下年成不好,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裤腰带过子,谁也帮衬不了谁。”
他话语平淡,却直接堵住了对方想开口借粮的路子。
不给他们半点铺垫纠缠的机会。
林老栓和刘桂香脸色微微一僵。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林安生,说话这么直接,一点都不给情面。
刘桂香心里有些不快,却又不好发作。
只能继续试探着问道。
“安生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你们家安生能,平里挣工分也多,怎么着也能攒下点余粮吧?”
“不如稍微匀借给我们一点,等秋后收成下来,立马就还。”
又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永远都是借了不还,拿亲情当借口占便宜。
林安生心里冷笑,面上依旧平静。
“二婶,真没有多余余粮。”
“我挣的工分也就够自家糊口,现在粮食管控这么严,谁家敢私下囤粮?”
“再说现在风声这么紧,高调藏粮,万一被人举报,那可是烦。”
他故意搬出规矩和举报风险。
这个年代,最怕的就是被扣上投机倒把、私藏粮食的帽子。
一旦被举报,轻则没收物资,重则批斗游街。
林老栓和刘桂香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忌惮了几分。
他们再贪心,也不敢触碰时代的红线。
刘桂香不死心,还想再打探几句。
目光看向一旁年幼的弟妹,装作心疼的模样。
“两个孩子看着这么瘦小,怕是也吃不饱饭吧?”
“你们当爹娘的也太节省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啊。”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还是想打探林家是不是故意装穷,藏起粮食舍不得给孩子吃。
林安生本不给她深挖的机会。
“都是一样的子,全村孩子都吃不饱,也不是我们一家这样。”
“现在只能省着熬,等往后年成好转了,子自然会好起来。”
句句滴水不漏,态度客气,却始终不松口。
林老栓和刘桂香试探了半天,半点便宜都没占到,也没探出林家任何底细。
只看得出林家确实过得清贫,顿顿野菜稀粥,没有半点富余的样子。
两人心里暗暗失望,又没理由继续赖着不走。
闲聊了几句场面话,只能悻悻起身告辞。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送走两人,王氏忍不住开口。
“安生,都是自家人,你刚才何必说得那么生硬?”
“万一真有难处,稍微帮衬一点也是应该的。”
林安生看着母亲,认真说道。
“娘,你还没看明白吗?”
“他们不是真过不下去,就是上门打探家底,想占便宜来的。”
“今天借了粮食,明天就会再来借,贪得无厌永远满足不了。”
“咱们自家往后还要熬荒年,哪有多余粮食接济白眼狼?”
“现在心软留情,往后遭殃的就是我们自己。”
一番话,说得王氏哑口无言。
仔细想想二叔二婶的为人,确实是势利爱占便宜的性子。
只好无奈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林安生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冽。
这种亲戚,最是难缠。
今天试探无果,往后说不定还会找各种借口上门纠缠。
必须时刻提防,守住自家安稳。
而就在这时,村里传来通知。
明天一大早,全村村民到大晒谷场,大队长要开集体大会,宣布重要事情。
隐隐有消息传出,是关于今年粮食征收和秋后任务的。
林安生心头一动。
他清楚记得这次大会的内容。
粮食征收任务大幅加码,村民的子,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一场更大的压力,即将笼罩整个林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