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乱石滩上，江风卷着腥气，吹得荒草哗哗作响。
李元的尸体倒在碎石堆中，双目圆睁，那件华贵的月白色锦缎长袍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直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栽在一个凡人药铺伙计的手里。
林远将那个灰色的储物袋收入怀中，顺手捡起地上的中品法剑。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水蓝色幽光，在凡俗界算得上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但在修仙者眼里，不过是入门级的制式法器罢了。
他提着法剑，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地上的几具护卫尸体，落在了十步之外那几道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镇长和四个衙役已经完全瘫软在了泥地上。
看到林远提剑走来，镇长吓得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翻起身，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尖锐的石块上，瞬间鲜血淋漓。
“大侠！好汉！爷爷！饶命啊！”镇长涕泗横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今天我们本没来过乱石滩！求求您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和刚出生的孙子啊！”
四个衙役也跟着拼命磕头，连佩刀都扔得远远的，生怕引起林远的误会。
林远停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眼神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镇长大人，其实我挺想放你们一条生路的。”林远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平静。
镇长听到这话，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刚想磕头谢恩。
“可是，李家的人死在青河镇地界。就算我不你们，等李家的长辈查过来，发现李元死了，你们觉得，以修仙家族的脾气，他们会放过你们吗？”林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法剑。
镇长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化作了深深的绝望。
他身为一镇之长，自然知道那些仙师的手段。李元死在这里，整个青河镇说不定都会被李家屠灭泄愤，他们这些随行人员绝对会被抽魂炼魄，生不如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由我来送各位一程，至少……不用受那搜魂的苦楚。”
话音未落，林远手中的法剑化作一道水蓝色的冷冽残影。
没有动用灵力，仅仅是凭借肉身的速度与力量，法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精准的半圆。
“哧——”
五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洒落在灰白的乱石滩上。镇长和四个衙役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远面无表情地甩去剑刃上的血珠，将法剑归鞘。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斩草必须除。留下活口，就是给自己埋下致命的隐患。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行踪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而暴露在落霞城李家的视线中。
接下来是毁尸灭迹。
林远走到李元的尸体旁，在对方的袖口和衣襟里仔细搜查了一遍。修仙家族的子弟，身上多半会带着一些零碎的符箓或者保命之物。
果然，在李元的内衬里，他摸出了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一张是刚才见过的“火鸟符”，另外两张则是“清洁符”和“敛息符”。
虽然都是最低阶的符箓，但对现在的林远来说，却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将乱石滩上所有的尸体，包括那几名护卫和镇长等人，全部拖拽到一起，堆成了一座尸山。随后，他将那张火鸟符夹在指尖，咬破左手中指，挤出一滴蕴含着微弱天道筑基气息的鲜血，涂抹在符纸的阵纹上。
没有足够的灵力催动，用自身精血强行激活符箓，这是散修们常用的搏命手段。
“去。”
林远屈指一弹，火鸟符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火球，落入尸堆之中。
修仙者的火焰远非凡火可比。火球接触到血肉的瞬间，猛然爆发出炽烈的高温。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座由十具尸体堆成的尸山，便在烈火中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余烬。
林远用折断的树枝将骨灰扫拢，连同那些被烧化的兵器残渣，一脚踹进了波涛汹涌的沧澜江中。
江水翻滚，将所有的罪恶与痕迹瞬间吞没。
他又捏碎了那张“清洁符”，一道微风夹杂着水汽拂过乱石滩，将地上残留的血迹和脚印清洗得净净，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林远转身没入了一旁的芦苇荡，顺着偏僻的小路，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青河镇。
回到百草堂时，天色已经擦黑。
医馆的大门紧闭，孙老头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杆旱烟袋，手抖得连烟丝都点不着。看到林远推开后院的门走进来，老头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惶与期盼。
“阿九……外头……怎么样了？”
“没事了。”林远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洗去脸上的黑灰，“李仙师在乱石滩遭了江洋大盗的伏击，镇长和随行的护卫都殉职了。那伙大盗了人，已经乘船顺着沧澜江逃得无影无踪。”
孙老头听完，愣了好半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林远话里的漏洞。堂堂仙师，怎么会被凡俗的江洋大盗伏击？但他不敢问，更不敢深究。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自称逃荒来的年轻人，绝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可怕存在。
“掌柜的，镇长和仙师失踪，官府迟早会派人来查。不过查不到我们头上，雷豹抢山参的事，镇长已经向李元禀报过了，他们的死，只会算在雷豹或者那些虚无缥缈的江洋大盗头上。”
林远擦脸上的水渍，走到柜台前，深深地看了孙老头一眼。
“我在这里借住了一晚，也该走了。百草堂是个好地方，掌柜的保重。”
孙老头张了张嘴，似乎想挽留，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世道险恶，阿九……你自己多加小心。”
林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后院的柴房。
他反锁上柴房的破木门，盘腿坐在那堆草上，将李元的灰色储物袋拿了出来。
储物袋上附着一层微弱的神识封印，这是防止外人窥探的基本手段。如果是李家的长辈布置的封印，林远现在还真打不开。但这只是李元自己随手设下的禁制，粗糙得如同纸糊。
林远运转体内那一丝无相灵力，化作一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入储物袋的封印之中。
“啵。”
一声轻响，封印破碎。
林远将储物袋口朝下，在木板床上用力一抖。
“哗啦啦——”
一堆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物品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柴房。
林远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不愧是修真家族的子弟，哪怕是个被边缘化的废柴，身家也比落霞宗外门那些苦哈哈的管事要丰厚得多。
木板床上，堆着足足一百五十多块下品灵石，还有两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纯净晶石，赫然是中品灵石！在南荒修仙界，一块中品灵石可以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这笔财富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除了灵石，还有三个白玉瓷瓶，一本泛黄的薄册子，以及一面刻着“李”字的青铜令牌。
林远毫不犹豫地拿起那面青铜令牌，双手用力一合。天道筑基的恐怖肉身力量爆发，直接将这面可能带有定位功能的家族令牌捏成了粉末，顺着窗户缝隙扬进了风中。
随后，他拿起那三个白玉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聚气丹，凝血散，还有一瓶辟谷丹。”
林远将丹药倒在掌心。这聚气丹的品质虽然只是一阶下品，但比起他昨晚吃的野山参，蕴含的灵力却要精纯数十倍。
看着眼前这堆摆放整齐的修炼资源，林远深吸了一口气，将意识沉入了识海。
识海中央，那块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静静悬浮。【一键托管修炼】的金色按钮散发着恒定不变的诱人光芒。
林远太清楚这个系统的尿性了。它就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底线的“最优解掠夺机器”。
如果身上没有资源，按下按钮，系统就会强行接管身体，像只疯狗一样满世界去寻找灵气源，哪怕是冲进别人宗门的阵法里也在所不惜。那种举动，在林远目前肉身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等于自。
但现在不同了。
“资源就在眼前，而且是唾手可得的无主之物。在这个封闭且安全的柴房里，系统那死板的运算逻辑，绝对会优先判定吸收眼前的这些灵石和丹药，而不是舍近求远去外面惹是生非。”
这是林远在被系统坑了一次次后，总结出来的规律——给系统投喂足够的资源修炼，把它当成一台高功率的“灵力炼化机”来用。
“系统，可别让我失望啊。”
林远将一百五十多块下品灵石、两块中品灵石，以及那瓶聚气丹全部摊开在身体周围。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然后用意念狠狠按下了那个金色的按钮。
【叮！指令已接收。】
【躯体控制权交接中……接管成功。】
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林远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变成了旁观视角的清醒幽灵。
紧接着，系统的扫描程序启动。
【环境扫描完毕……检测到宿主周身存在大量高无主灵气源。】
【当前宿主状态：经脉空虚，境界跌落风险极大。】
【系统判定：启动原地最高效吸收方案，无需进行危险环境位移。】
【开始强制炼化，请宿主保持心态平和。】
听到这句话，林远在识海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只要把饭喂到系统嘴边，这个疯子就不会跑出去拆家。
在系统的控下，林远那具原本放松的肉身，突然以一种极其玄奥的姿态挺直了脊背。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繁琐到了极点的法印——那赫然是将《无相功法》的运转路线优化到了极致的表现。
下一瞬，柴房内掀起了一场微型的灵气风暴！
“嗡！”
摆在木板床上的那三瓶聚气丹，瓶身齐齐炸裂。十几颗的丹药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直接碾成了细腻的粉末，化作一团浓郁的药雾，顺着林远的口鼻疯狂倒灌而入。
与此同时，那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和两块中品灵石，表面纷纷亮起刺目的光芒。
系统本不管什么循序渐进，它直接在林远体内构筑了一个恐怖的灵力漩涡，将这些灵石中的天地精气极其粗暴地硬生生抽离出来！
“咔嚓……咔嚓……”
坚硬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最终化作一堆灰白的粉末扑簌簌地散落在床上。
磅礴浩瀚的灵力，犹如决堤的江水，在林远千疮百孔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换作任何一个练气期修士，敢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方式同时吸收这么多灵石和丹药，下场只有一个——爆体而亡。
但系统不一样。
它的运算精密到了毫巅。那股看似狂暴的灵力，在系统的引导下，被精准地分成了成千上万股细流。每一股细流都恰到好处地冲刷着受损的经脉，修补着暗伤，同时将剩余的力量狠狠砸进丹田之中。
林远在识海中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震撼。
“这等对灵力的微掌控，就算是元婴期的老怪也绝对做不到。系统虽然是个不讲道理的强盗，但这炼化资源的效率，确实是逆天级别的。”
丹田内，那团代表着“天道筑基”雏形的暗金色本源，在海量灵力的灌注下，开始疯狂地膨胀、凝实。
练气二层……练气五层……练气七层！
修为的恢复速度快得令人发指。仅仅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林远涸的丹田便被彻底填满，经脉中的暗伤被尽数抹平，甚至连骨骼的密度都在灵力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
【叮！当前灵力资源已耗尽。】
【肉身修复度：百分之百。】
【当前修为：练气八层大圆满（极境状态）。】
【天道完美筑基底蕴已彻底稳固。】
【本次托管修炼圆满结束，躯体控制权已交还。竭诚为您服务，期待您的下次点击。】
伴随着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消散，林远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犹如实质般的暗金色精芒从他眼底射出，在昏暗的柴房里拉出三尺长的光焰，过了片刻才缓缓隐没。
林远握紧双拳，感受着四肢百骸中那种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恐怖力量。他现在不仅恢复了全盛状态，而且在经历了生死劫难和造化玉露的洗礼后，基比之前在落霞宗时还要扎实十倍。
“练气八层大圆满。以我现在的天道底蕴和无相功法，只要不遇到真正的筑基中期修士，自保足矣。”
林远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石灰粉末。
他知道，青河镇已经不能待了。李元的死虽然暂时被掩盖，但李家迟早会顺着线索查到这附近。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前往一个更加庞大、水更深的修真城市，去寻找真正能够支撑他突破筑基期的庞大资源。
推开柴房的门，夜风微凉。
林远将那柄中品法剑用破布包裹背在身后，没有去惊动前堂熟睡的孙老头。他如同一只隐入暗夜的孤狼，翻过高墙，消失在了通往南荒腹地的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