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对面冷不丁的声音，把舒凝从神游中召唤回来，她抬头茫然看他。
男人的眼睛跟幽深的古潭般，相撞那刻，舒凝眼睫颤了颤。
小脸一热，“我不要。”
厉衍舟轻哼了声，屈膝用力，身体前倾，在她的错愕中丢下一句“跟上”，就丝滑地飘走了。
舒凝抿着唇，看着他闭个弯走刃、开放弯走刃绕过雪道上，一个又一个慢吞吞挪动的障碍物。
最后一个落叶飘回旋急刹，动作流畅地稳稳停下，望向她。
脚下铲起的积雪如烟翻滚、消散，太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舒凝眨了眨眼睛，放在口袋里的小手默默捏紧。
“……”这人好像过于相信她的技术了。
他似乎不知道，他轻飘飘两分钟抵达的距离，她却要历经千难万险。
做足准备工作，她小腿微弯，脚下稍稍用力，慢吞吞地往他的方向滑去。
舒凝用的是双板，技术不娴熟，姿势显得僵硬。
才滑出一小截，就被忽然冲到前面耍帅的男生虚晃一下，惊吓之余，脚下打滑，直挺挺一跟头下去，直接装备。
胳膊肘着地，还挺疼。
她试着支撑起身，好半天徒劳无功，弄出一身汗。
面前的光线被一道阴影笼罩。
舒凝抬眸，就见厉衍舟不知什么时候滑回来，面无表情地踩着滑雪板，正垂眸睨她。
“摔到没有？”他问。
舒凝摇头，“没。”
还好穿得厚，速度也不快。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舒凝愣了下，迟疑着把手搭了上去。
他轻轻用力，舒凝一手撑地，从地上弹起来，下一秒直接跌进男人怀里。
厉衍舟双手将她扶稳，净清冽的白茶花沐浴露清香，丝丝缕缕钻入肺腑。
微微吞咽了下，他说：“磨磨蹭蹭，奔最后一名去的？”
舒凝往后挪开，跟他保持安全距离，没好气地说：“是你自己没有团队协作精神。”
团队一体，哪有抛下队友自己先跑没影的。
“嗯，怪我。”厉衍舟嗓音磁性，“想让我怎么协作，你说。”
这话问的，舒凝都没法接。
他一个身居高位的决策者，字典里恐怕就没有“团队协作”四个字。
“算了，”就不该奢望金尊玉贵的厉大总裁给她当私人助教：“我还是自学成才吧。”
“想让我教你？”
舒凝用沉默作答。
“叫声老师听听。”厉衍舟眸底噙笑：“再不然，叫哥哥也可以。”
舒凝哑然看他。心里已经彻底推翻对他的刻板印象。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那种清冷矜贵的霸总，现在看来，那就是他欺骗人的保护色。
内涵她属八爪鱼、奥斯卡影后，再到现在让她叫老师、哥哥……
这人表明正经，骨子里却这么……恶劣！
“才不要。”舒凝绷着小脸，情绪也跟着上来，拿旁边的陆之珩作比较，“你朋友都比你有团队精神。”
厉衍舟看了眼旁边不停叭叭，恨不得把自己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的人，冷嗤，“唐僧念经似的，教了一身屠龙技，一上实全都忘净。”
他手底下那些高管的潜力，没一个是靠说教出来的。
“但起码别爬都没学会，上来就指望我跑。”舒凝没好气地说：“输了你别怪我。”
厉衍舟笑了下，把手伸到她面前，“有道理，笨鸟跟着强者混，不光能跑，说不定还能学会飞。要不要试试？”
你才笨鸟，你全家都笨鸟！
舒凝看着他的手暗暗腹诽。
见她没动，厉衍舟轻哼，“讽刺我没团队精神，亲手带你你又不肯。再这么下去冠军都回到了起点，我们还没出发。”
“反正奖励的钱又不归我出。”
舒凝说完，抬眸看厉衍舟一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的眼神看着她，下意识捂住嘴巴。
完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厉衍舟抱臂看她，嘴角挂着玩味：“这位盟友，挺腹黑啊。”
舒凝微窘，赶忙找补说：“我是说我自己可以。”
说完，撑着雪杖往前滑。
厉衍舟眉目微挑，慢悠悠跟上她挪得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速度。
另外两组，在教练的悉心教授下，已经掌握基本要领。
宋声声撑着雪杖，滑出人生中第一个长度。
超过舒凝时，反过头来朝着她挥舞胜利的手势。
另一组的周翡，在陆之珩的耐心指导下，进步突飞猛进。
陆之珩一个丝滑转弯，稳稳停在厉衍舟跟前。
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他说：“没关系我帮你创造关系。没偶遇，我帮你制造偶遇。”
“兄弟我为了你的终身幸福真是碎了心。可你呢，半天还搁原地转悠，等舒凝妹妹主动投怀送抱呢？”
厉衍舟对他的鄙视毫不在意，慢条斯理道：“没看出我在织网？”
陆之珩嗤之以鼻：“艹，等你网织好了，人也跑了，哭死你！”
厉衍舟勾唇，讳莫如深地笑了下：“她跑不了。”
小白兔对他没有野心。光织网哪里够，他还要亲手把她调教成一只有野心的小兔子才行。
陆之珩拍了拍他肩膀：“得，你慢慢织。”
舒凝听到声音，笨拙地停下，回头看他们：“织什么？”
陆之珩冲她笑：“舒凝妹妹，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赢舟爷的机会，你功不可没。”
舒凝：“……”
陆之珩单眼一眨，嘴里发出一声轻响，玩世不恭地丢下一句：“拖住他，赢了奖金我分你一半。”
看着他丝滑飘走的背影，舒凝黑线满头。
转眸看向厉衍舟。
他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一副‘抓到了奸细的表情’看着她：“难怪了，藏挺深啊小卧底。”
这误会整大了。
舒凝头顶一个大写加粗的‘冤’字：“我没有。”
“嘴上说没有，行动又在陈述事实。”
“……”
舒凝咬牙切齿，胜负欲就这么被激发了出来。
脑子里又把当初陆子尧教的动作要领仔细回忆一遍。
撑着雪杖，脚用力蹬，当她大着胆子滑出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厉衍舟跟上，勾着唇，目光紧紧追随那道身影。
越往下，坡度越陡，雪道上的人就越少。
不怕撞到人，舒凝毫无顾忌地一路向下俯冲。
不过临到一处大陡坡时，她就慌神了。
速度太快，已经超出她所能控制的范围。惊吓地瞪大眼睛，急于刹车，眼瞅着人就要被摔成两半。
就在这时，手臂猛地被人拽住，轻巧带入怀，搂紧。
脑仁被荡起，忽地一个腾空，‘嘭’地一声又极速落地。
两具身体在雪地里连续打了几个滚，缓缓停下。
她的头和身子被人紧紧护住，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睁开眼睛，看着蹙紧眉头的男人，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