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即重生：我的词条越死越离谱

城郊那家化工厂，叫什么名字，林枫没记住。

招工的小黑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招临时工，结，包夜宵，废料区，体力好者优先。"

下面还跟了一句，字小一点，像是怕人看见："不签合同，出事概不负责。"

林枫站在那块小黑板前，看了很久。

正常人看到"出事概不负责"，扭头就走。

林枫看到这六个字，心里却莫名踏实——

这地方，对口。

他抬腿，走了进去。

——

但在走进去之前，林枫，做了一件事。

他蹲在厂区外面的一个绿化带后头，从兜里掏出那张被他摸得起毛的废快递单，翻到背面空白处，借着路灯，写起了东西。

他管这个，叫"作死风控备忘"。

第一条：确认废料区夜班，除他之外，还有几个工人。这几个人，是无辜的。他作他自己的死，不能让这几个人，跟着他一起进医院。

第二条：踩点。废气管在哪，阀门在哪，警报器在哪，逃生通道往哪走。这些，他得在"出事"之前，摸得比厂长还清楚。

第三条：冷却。他上一次死，是舍身那回，拿的橙。橙锁一整天。他掐着指头算过，从那天到现在，二十四小时早过了。冷却，解除。可以开张。

第四条：善后说辞。万一"出事"之后，有人问起他——"我当时吓懵了，躲到角落里了，等回过神，人都跑光了，我也就跟着跑了。"

林枫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遍，没忍住，在心里给自己补了句吐槽：

别人入职第一天，写的是职业规划。

我入职第一天，写的是遗书提纲。

而且还是那种，写完还得自己爬起来，把自己从太平间领回家的，售后无忧版遗书。

林枫把那张纸，仔细折好，塞回贴身的口袋——和苏婉清那张名片，放在一起。

一张，是别人想要他命的证据。

一张，是他自己安排自己命的计划书。

挺配。

——

应聘，意外地顺利。

工头是个皮肤黝黑、嗓门很大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林枫两眼，问的全是重点：

"能夜班不？"

"能。"

"废料区味儿大，熏不熏得住？"

"熏得住。"

"出了事，厂里不管啊，你自己知道。"

"知道。"

工头很满意。这年头，愿意去废料区上夜班、还不计较死活的，不好招。当场拍板，今晚就上。

林枫跟着领了一身洗得发硬、还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消毒水还是化学试剂味儿的工装。

换衣服的时候，旁边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手上全是老茧的老师傅，好心提醒他：

"小伙子，废料区那几个废气管，老化得厉害，厂里舍不得修。你活离那远点儿，闻多了，人会晕。"

林枫一边换衣服，一边"虚心"点头："哎，谢谢师傅，我离远点儿。"

内心OS：谢谢师傅。等会儿，我专门往那儿凑。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这份"职业素养"，做了个总结陈词：

迟到、摸鱼、专挑危险岗位往上扑——

史上最敬业的，想死员工。

老板要是知道，做梦都能笑醒。

——

夜班，从晚上九点开始。

废料区在厂区最里头，灯不全亮，一半的灯管都坏了，明明灭灭。空气里那股味道，林枫一进去就皱了眉——不是难闻那么简单，是那种吸进去，会让你太阳突突跳的，带着化学攻击性的味道。

夜班的工人，连他一共四个。

林枫一边假装活，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另外三个人的位置，和那条逃生通道的距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在东头分拣废桶。

一个在中间开叉车。

一个跟他差不多，在废气管这片，闷头铲废渣。

林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那老化最严重的废气管，靠近。

那管子接口处，已经能看见一圈发黄的、结晶状的痕迹。阀门是手动的，锈得厉害。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个阀门。

很松。

松到——只要再用一点点力，那口积压了不知道多久的废气，就会顺着这条老化的缝，喷出来。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怕。

是一种，临到开张前，那种近乎冷静的，盘算。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走到墙边，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积满灰的手动警报器。他用袖子，不动声色地，把警报器上的灰，擦掉了一点——擦出了一个，他待会儿一掌就能拍下去的，净的位置。

然后，他绕到那个跟他一起铲废渣的工人旁边，没话找话："师傅，你家在哪头啊？这味儿太冲了，我有点头晕，想去外头透口气，你罩着点儿。"

那工人头也没抬："去吧去吧，年轻人扛不住正常。"

林枫"嗯"了一声，转身，朝逃生通道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走到第二步，他停住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灯光明灭的废料区。

四个人。三个无辜的。一个，准备开张的。

林枫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三个不认识的人，说了一句：

对不住了。等会儿警报响，麻烦你们，跑快点。

——

下一秒，林枫动了。

他没有走向逃生通道。

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在了那个被他擦净的红色警报器上。

"呜——————"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废料区。

那三个工人猛地抬头，先是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扔下手里的家伙，骂骂咧咧地，朝逃生通道狂奔而去。

"漏气了？！跑啊！"

"妈的什么破厂！"

脚步声、骂声、警报声，乱成一团，又飞快地，朝厂区外，远去。

十几秒后。

整个废料区，只剩下林枫一个人。

和那，松动的阀门。

林枫走回去，蹲在那废气管前。

警报还在响，红灯一明一灭，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伸出手，握住那个锈死的、松动的阀门。

没有犹豫。

他用力，把它，拧开了。

"嘶——————"

一股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刺鼻甜腥味的气体，伴随着尖锐的泄漏声，猛地，从管口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他。

林枫没有跑。

他就站在那团正在迅速弥漫开来的、致命的气体正中央。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像一个，结束了一天工作、终于可以下班的，普通打工人。

然后，他张开嘴。

深深地——

吸了一口。

——

烧。

喉咙在烧，肺在烧，整个腔，像被人灌进了一桶滚烫的、带着腐蚀性的沙子。

林枫的身体，软了下去。

他跪倒在地，剧烈地痉挛，意识像被人用橡皮，一点一点地，擦掉。

世界开始旋转、发白、坍塌。

熟悉的流程。第六次了。

他想，化学性窒息……这死法，够离谱了吧。这次的词条，应该不差。

求求了，给个抗毒的。

最好是那种，以后再被熏，能像今天闻臭豆腐一样，面不改色的。

林枫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贴着地，最后一点视野，黑了下去。

警报声，越来越远。

——

【检测到宿主死亡。】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猩红。

林枫"飘"在那片空无一物的中间地带，意识有点恍惚，等着系统照例报出死亡品质。

但这一次，那行猩红的字，又一次，卡住了。

【死亡方式：化学性窒息（主动）。】

【情境检测中……】

那行字，停顿了一下。

仿佛这个冰冷的系统，又一次，对眼前这个主动找死、却在找死前先拉响警报、把三个陌生人送出去的家伙，产生了某种……算不清账的，迟疑。

然后，新的字，缓慢地，亮了起来：

【检测到附带行为：主动触发警报，疏散无辜者三人。】

【"主动求死"与"护人"情境冲突。】

【品质判定，修正中——】

林枫"飘"在黑暗里，盯着那行还在"修正"的字。

内心OS很平静：

……又卡？

你这破系统，能不能爽快点。

我赶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