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凌晨一点。城南老街。
林枫骑着那辆比他还破的二手电瓶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一条几乎没有路灯的小路上。
这条路是他特意挑的。
他想了很久——如果系统没骗他，他真的会"死而复生"，那么"复生"的地点，据上一次的经验，是随机的，而且离死亡地点有一定距离。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他在一个人多的地方"死"了，然后又在另一个人多的地方"活"了过来……
林枫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围观群众，一脸惊恐。有人报警，有人录视频。第二天他就能在本地新闻上看到自己——《惊！男子车祸身亡后离奇复活，专家称……》
"那场面，"林枫扶着车把，面无表情地嘀咕，"比死本身，还尴尬。"
所以，没人的小路。深夜。
他甚至还很有规划地，把那辆电瓶车检查了一遍——确保它足够破，破到可以随时出点"意外"，但又不至于让他白白受罪。
林枫一边骑，一边在心里念叨。
这台二手电瓶车，是他三个月前花三百块从废品站淘的，电池是杂牌翻新货，他平时都不太敢骑，怕半路趴窝。但今天，这块来路不明的电池，第一次让他觉得——
它身上那股随时可能"出事"的气质，竟然有点可靠。
"如果……"林枫望着前方黑漆漆的路，缓缓开口，自言自语，"如果真能选死法的话。"
"我希望，史诗一点。"
他话音刚落。
胯下的电瓶车，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非常配合地——
"滋啦"一声，车头方向，冒出了一缕白烟。
林枫低头。
那缕白烟很快变成了黑烟，黑烟里还夹着一点不祥的、橘红色的光。一股焦糊的塑料味，直冲他的鼻子。
电池，烧起来了。
换作平时，林枫这会儿应该已经一个箭步跳车，离这玩意儿越远越好。杂牌翻新电池自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这一次。
林枫没跳。
他甚至还很稳地，把车把往前一推，加大了那个早就形同虚设的"油门"。
电瓶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载着他，朝着前方那个隐约能看见的减速带，加速冲了过去。
"来了。"
林枫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甚至还有空，在心里给这一刻配了个旁白：
接下来这个镜头，可能略微有点炸。
——
电瓶车以一个非常不专业的姿态，撞上减速带的瞬间。
整辆车，从车头开始，"轰"地炸开了。
那不是电影里那种橙红色的、很有美感的爆炸。那是一团又脏又凶的火球，混着塑料碎片、电池电解液和一股呛人的化学焦味，瞬间把林枫整个人，连人带车，掀上了半空。
剧痛和气浪同时抵达。
林枫感觉自己又一次飞了起来。和上次被货车撞不同，这次更狼狈，翻滚着，撞在路边的水泥墩上，重重摔下。
世界在火光里，剧烈地旋转、变形、然后开始变暗。
视野发黑之前，林枫脑子里那个不正经的旁白，还在坚持播报最后一句：
——这一镜，过。
——
【检测到宿主死亡。】
林枫"睁开"眼。
他又一次，处在那个熟悉的、漆黑的、什么都没有的"中间地带"。那行猩红的字，安静地浮现。
但这一次，林枫没有上次的恐慌。
他甚至，有一点……期待。
【死亡方式：电瓶车电池自燃·爆炸冲击。】
【死亡品质鉴定中……】
【鉴定完毕：意外爆炸·中等级。】
林枫的心，提了起来。
中等级。
比上次那个"普通级"，高了一档。
果然——他死前那个模糊的猜想，被印证了。
死法越离谱，等级越高。一个被货车撞，和一个被电瓶车炸成烟花，在系统眼里，待遇是不一样的。
光屏继续往下走。
【据死亡品质，已为宿主生成3条随机词条。】
【请从以下3条词条中，三选一，永久保留：】
【① 防爆体质（蓝）：对爆炸类伤害免疫30%。】
【② 火焰亲和（蓝）：对火属性能量的感知与亲和+10%。】
【③ 焦香风味（白）：宿主被火焰灼烧时，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味。】
林枫盯着那块光屏，看了三秒钟。
他的视线，在那第三个选项上，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看破红尘的语气，对着虚空，轻声说：
"我严重怀疑——"
"设计这个系统的程序员，是在上班摸鱼的时候，写的第三个选项。"
"而且他写完，还自己笑了。"
光屏一如既往地，用沉默回答了他。
林枫不再纠结。
第三个，"被烤焦时味道好闻"——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未来的人生里，会有什么场景需要这个。除非他打算去当一人形烤肠。
第二个，"火焰亲和"。他对"异能""能量"这些词还很陌生，暂时用不上。
第一个。
【防爆体质（蓝）：对爆炸类伤害免疫30%。】
蓝色。
比上一条的绿色，又高了一个品质。
而且，这一次，30%。
不是那个抠抠搜搜的5%了。
林枫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是他这两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苦涩的笑容。
"我选第一个。"他说。
【已选择词条：防爆体质（蓝）。】
【词条已永久绑定。】
【当前词条数：2。绿色×1，蓝色×1。】
熟悉的暖意，从皮肤底下淌过。
这一次，比上次明显。林枫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层比"铁皮体质"更厚、更扎实的东西，覆盖在了他的身体上。
——
他在城南另一条巷子里，醒了过来。
距离爆炸点，大概五公里。
林枫从地上坐起来，借着远处一点微光，低头检查自己。
完好。一头发都没烧焦。衣服上连个火星子留下的洞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把他炸上天的爆炸，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他自己导演、自己主演、自己当观众的独角戏。
他慢慢地，把右手抬到眼前。
摊开手掌。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久久地，凝视着自己这只空空如也、却又仿佛攥住了什么的手。
两天。
两次死亡。
两条词条。
一个被生活反复挤压、连五十万都凑不出来的快递员，第一次，在这只手里，握住了一点点……可以改变什么的东西。
林枫缓缓收拢五指，攥成一个拳头。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深夜巷子，对着那个隐去的系统，对着这两天荒诞到极致的命运，一字一句，极轻，却极清晰地，说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将会是他往后整个人生的，第一条信条。
"作死，即变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夜色很深，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第一次，亮了起来。
"——这游戏，"
"可以开始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