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赵媚急促的声音像冰锥,刺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与寂静。
郝驴眼神瞬间冷凝,转身看向里屋门口——沈姗已经脸色发白地站在那儿,显然也听到了。
“后窗,翻出去,沿墙往东,钻玉米地,出村,别回头。”郝驴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同时将桌上刚写好的信封和一个小布包塞进沈姗手里,“信,样品,拿好。照昨晚说的做。”
“那你……”沈姗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
“快走!”郝驴甩开她,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他几步冲到后窗,那窗户年久失修,窗棂早已腐朽,用力一推便整个脱落。清冷的晨风灌进来。
沈姗知道自己留下是累赘,一咬牙,将信和布包死死揣进怀里,爬上窗台,回头看了郝驴一眼。男人站在昏暗的屋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对她摆了摆手。
她翻身跳下,落地一个踉跄,顾不上疼,猫着腰,沿着郝驴指的方向,钻进朦胧的晨雾里。
几乎在沈姗身影消失的同时,前门方向传来粗暴的踹门声和叫骂。
“郝驴!给老子滚出来!”
是王虎的声音,粗嘎凶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意。
“哐!哐!”木门在撞击下呻吟,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郝驴没去堵门,那毫无意义。他迅速扫视屋内,抄起墙角那用来顶门的粗木棍,闪身躲到门后一侧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呼吸平稳下来,眼神锐利如准备扑击的豹。
“砰——!”
老旧的木门终于被彻底踹开,重重拍在里侧墙上,尘土飞扬。五六道彪悍的身影裹挟着清晨的寒气涌入,手里拎着铁锹、柴刀、钢管,为首一人,身材比王狗更魁梧,一脸横肉,眼角一道疤直到耳,正是王虎。他身后跟着王三、王四,还有三个满脸戾气的陌生汉子,一看就是镇上的混混。
屋里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桌,一个土灶,地上铺着草席。
“人呢?搜!”王虎目光阴鸷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里屋紧闭的门上。
一个混混提着钢管就要往里冲。
就在他经过郝驴藏身的门侧阴影时,郝驴动了。粗木棍带着风声,毫无花哨地横扫而出,狠狠砸在那混混的腿弯!
“啊!”惨叫声中,混混应声跪倒。郝驴顺势一脚踹在他后心,将其踢得向前扑去,撞翻了另一个想冲进来的混混。
变故陡生,王虎反应极快,怒喝一声:“在门后!”手中尺长的砍刀直劈郝驴藏身的阴影!
郝驴早已不在原地。他像泥鳅般滑出,木棍上挑,格开王虎的刀,另一只手肘猛击旁边王三的肋下——王三上次肋骨断裂未愈,此刻更是痛彻心扉,惨叫着蜷缩下去。
但对方人多势众,且都带着家伙。王四红着眼,柴刀斜劈,郝驴侧身躲过,木棍砸在他手腕上,柴刀脱手,但另一个混混的铁锹已到面门!郝驴急退,铁锹刃刮破他前的衣服,带出一道血痕。
狭小的屋内顿时陷入混战。郝驴仗着身手灵活和对地形的熟悉,一木棍左遮右挡,不时反击,但对方毕竟人多,又都是亡命之徒,很快他身上就添了几道伤,鲜血染红衣襟。王虎的砍刀更是招招狠辣,得他险象环生。
“按住他!老子要活剐了他!”王虎狞笑,步步紧。
郝驴后背已抵到土灶,退无可退。王虎的砍刀当头劈下!他只能横棍硬架。
“铛!”木棍被砍刀劈入近半,差点断开。巨大的力道震得郝户口发麻。
另外两个混混瞅准机会,一左一右扑上来,想将他按住。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猛地从门外撞了进来,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变了调的叱骂:“王虎!我你祖宗!住手!”
是赵媚!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里竟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不管不顾地朝着按住郝驴的一个混混手臂砍去!
那混混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松手躲闪。赵媚状若疯虎,菜刀胡乱挥舞,暂时开了郝驴身侧两人,自己也冲到了郝驴身边,背靠着土灶,与他并肩,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握着菜刀的手抖得厉害,但眼神却凶悍决绝。
“赵媚!你他妈疯了?!”王虎又惊又怒,刀疤脸扭曲,“给老子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剁了!”
“王虎!你敢动我一下试试!”赵媚声音发颤,却寸步不让,“你今天敢在这儿弄出人命,你看金老板保不保得住你!省城来的女大学生刚从他这儿走!要是她出去乱说,或者出了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王虎瞳孔一缩,显然被“省城女大学生”几个字震了一下,动作有了瞬间迟疑。他确实听说有个生面孔的女学生在村里转悠,还打听矿洞……
就这刹那的破绽!
郝驴动了!他猛地将几乎断裂的木棍掷向王虎面门,在王虎挥刀格挡的瞬间,合身扑上,不是攻击,而是撞开挡在身前的王四,朝着洞开的大门冲去!
“拦住他!”王虎怒吼。
门口还守着一个混混,见郝驴冲来,举钢管就砸。郝驴不闪不避,硬挨了一记在肩头,闷哼一声,借势撞入那混混怀里,两人一起滚出屋外,跌在冰冷的泥地上。
郝驴翻身压住那混混,拳头狠狠砸在他太阳上,混混顿时晕死过去。他毫不停留,爬起来就朝着村后方向狂奔。身后,王虎等人的怒骂和脚步声紧紧追来。
天色蒙蒙亮,村里已有早起的人被惊动,开门窥探,看到这血腥追的一幕,又吓得赶紧关门。
郝驴对村中路径早已熟悉,专挑狭窄巷弄钻。但他受伤不轻,失血加上体力消耗,速度越来越慢,与身后追兵的距离在不断拉近。更要命的是,前方巷口,忽然又闪出两个人影,是王虎安排在别处堵截的手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旁边是夯土高墙。
郝驴眼中戾气一闪,竟不闪不避,直冲前方两人,在对方挥棍砸来的瞬间,猛地蹬踏侧面土墙,借力凌空跃起,双脚狠狠踹在一人口,同时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另一人挥棍的手腕,发力一扭!
“咔嚓!”腕骨断裂的脆响伴随着惨叫。郝驴落地,踉跄两步,头也不回继续前冲。但这一耽搁,王虎等人已追至身后不足十米!
“郝驴!你跑不了!”王虎的狞笑近在咫尺。
眼看就要被追上,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郝驴拽进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死角!同时,一堆破箩筐、烂木板被推倒,暂时堵住了巷口。
是赵媚!她竟然又跟了上来,还冒险拖住了追兵片刻。
死角里昏暗肮脏,堆着陈年柴草,气味难闻。两人紧贴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喘息。郝驴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赵媚挡在他身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菜刀,警惕地盯着被杂物半堵的巷口。
外面传来王虎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踢开杂物的声音。
“这边!他进死胡同了!”
脚步声快速近。
赵媚回头看了郝驴一眼,昏暗光线下,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将菜刀塞进郝驴没受伤的右手,然后,开始飞快地解自己外套的扣子。
郝驴皱眉。
赵媚脱掉沾了尘土和血迹的外套,里面是件贴身的薄毛衣,勾勒出丰满的曲线。她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扯得更乱,又狠狠在自己脖子上挠出几道红痕,然后,在郝驴反应过来之前,猛地转身,背对着巷口方向,整个人扑进郝驴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前,同时发出一声高亢尖利、充满惊恐和哭腔的尖叫:
“啊——!!!救命啊!非礼啊!!!”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郝驴身体僵住。
下一秒,王虎等人已踢开最后障碍,冲到了死角口,正好看到这一幕——赵媚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脖子上带着抓痕,死死抱着郝驴,而郝驴手里,还提着一把带血的菜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虎。
赵媚趁机哭喊得更凄惨,扭头对着王虎等人,泪流满面(不知是真吓出来的还是硬挤的):“虎哥!救命啊!郝驴这畜生!他、他想我!我拼死反抗……他还拿刀……”
王虎眼神惊疑不定,看看赵媚,又看看郝驴,以及他手里的刀和身上的伤。这场景太有冲击力,一时竟让他有些拿不准。郝驴想跑,挟持赵媚做人质?还是真如赵媚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