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空荡荡的办公室

林小芳最后走的。

走那天站门口提一纸袋装着水杯和几支笔。看陈小米嘴巴张了张想说啥最后说了句："陈总工资的事……"

"我知道月底之前打给你。"

她点个头走了。

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小米站空荡荡办公室里看她的背影没动。

办公室很安静。

比想的安静多了。俩人走了之后这六十平屋子像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声音——没键盘声没打印机嗡嗡没林小芳接电话那带南方口音的"您好"。就空调还在转低沉喘息跟困笼子里的老兽似的。

陈小米慢慢走回工位坐下。

桌上还摊着没做完的方案电脑屏暗了动一下鼠标亮了。光标停在半写完的表格上，新客户的报价单。

新客户已经不新了——上周见面后没再回过消息。

关掉表格。

环顾四周张磊桌上啥都没了就一个空笔筒。林小芳桌上一盆仙人球她说不要了嫌搬着麻烦。窗台绿萝还活着叶子比刚搬来还绿了些像这间屋里唯一不知道发生了啥的东西。

角落堆几个纸箱之前做留的资料。走过去翻了翻最底下压一个文件夹汇通精密的方案。拿出来看一眼——四十页熬了两个通宵做的。

现在这四十页跟废纸没区别。

扔回箱子忽然看见一个东西——赵大刚给那个打火机不知啥时候从兜里掉出来了躺箱子缝里。捡起来按一下火苗出来。

你点火我挡风。

松手灭了。揣回兜里。

墙上营业执照还在。米恒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陈小米。

他盯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写字楼有人在开会白板写满字。有人打电话表情严肃。有人喝咖啡翻手机。各忙各的没人在意对面这栋楼有一间空了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身边啥都没有了。

从兜里掏破计算器按了几下。

账上还有两万三。加陆守恒借的五万还剩三万出头。但贷款要还林小芳工资要补房租到月底——

没按完计算器搁窗台上了。

门响。

陆守恒拎两袋外卖进来看到空办公室脚步顿了一下。

"小芳走了？"

"走了。"

陆守恒没再问把外卖放桌上打开——一份炒饭一份酸菜鱼两瓶啤酒。筷子递给陈小米。

"先吃。"

接过筷子坐下夹口炒饭。饭有点凉了没在意一口一口吃。陆守恒也吃，俩人都不说话就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空调喘息。

吃到一半陆守恒开口了。

"小米这不是你的错。"

陈小米抬头看他。

"市场不好经济下行小公司倒了一片不是你一个人。"陆守恒语气平稳像在说事实，"你做得够好了换别人可能撑不到现在。"

陈小米没说话又夹口饭。

"我这边还在找资源，"陆守恒继续，"有几个渠道在谈如果顺利——"

"守恒。"陈小米截住他。

陆守恒看他。

"谢了。"

陆守恒愣了一下笑了："你跟我客气啥。"

"不是客气。"陈小米放筷子，"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帮我找客户找资源借钱给我。公司黄了你没跑还在这陪我吃外卖。这些我都记着。"

陆守恒表情有一瞬变化——很细微像平静水面被风吹过起了极细的波纹然后立刻恢复。

"你是我兄弟，"陆守恒说，"不帮你帮谁。"

陈小米点了下头。

吃完饭陆守恒收拾外卖盒扔楼道垃圾桶。回来时陈小米还坐工位上手拿破计算器没按就握着。

"回去吧，"陆守恒说，"明天再说。"

"你先走我再坐会。"

陆守恒看他表情没劝只说了句："别太晚阿丑还等你。"

"知道。"

陆守恒走了。

办公室又静了。陈小米坐椅子上把破计算器翻过来。背面一道划痕送快递时摔的，那时候从电动车上摔下来计算器飞出去水泥地磕了一下。他爬起来先捡计算器再看膝盖。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计算器还在子就还能算。

现在计算器还在但子算不过来了。

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不知道多久窗外从灰变黑对面写字楼灯一盏盏灭了。最后一盏还亮他也见过——加班的人跟他以前一样。

十一点了。

起来关空调关灯锁门。

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窗户。黑漆漆啥都看不见像只闭上的眼。

转身走了。

回石牌村上楼开门。阿丑这次在门口等着见他扑过来前爪搭他腿上尾巴摇得要起飞。陈小米蹲下来搂了搂狗脖子。

阿丑蹭他脸湿鼻子碰他脸颊。

"我还在。"陈小米说。

不知道说给狗听说给自己听。

给阿丑热了饭自己没吃——不饿。坐铁架床上看这十五平屋子。天花板裂缝掉皮墙角生锈铁架窗台空矿泉水瓶——

跟一年前几乎一样。

绕一大圈又回来了。

不对还没回起点。起点时候他还有六千块一个月工资现在他有一堆债。

陈小米躺下来阿丑跳上床缩他脚边。他伸手摸狗耳朵狗舒服叹了口气。

手机亮了陆守恒消息："到家了？"

"到了。"

"早点睡明天我过来再想办法。"

"好。"

放下手机闭眼。

陆守恒说"不是你的错是市场不好"。

他信了。

因为不信这个他就没有别的可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