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凡修剪完西边山坡上的灵果树之后，整个人已经快要散架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草草洗了把脸，坐在床沿上，看着床底下那块写满数据的木板，陷入了沉思。

今天的试探——严格来说是失败的。

花想容的反应太自然了，他不但没套出任何有用信息，反而被她加了一堆活得晕头转向。他甚至连她到底有没有跟苏月瑶来往都没搞清楚。

这样不行。

他需要换一个策略——直接去找那些跟他交集最多的仙子，从她们身上找突破口。

他选择了两个目标：苏月瑶和姜灵儿。

选择苏月瑶的原因很简单——她是第一个找他的人，也是最频繁的一个。如果这个"系统"真的存在，那苏月瑶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选择姜灵儿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是话最多的一个。话多的人，往往最容易说漏嘴。

陈凡制定好计划后，躺到床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养足精神，准备明天大一场。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丹堂里，姜灵儿正蹲在丹炉前，看着炉中一枚刚刚炼成的丹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是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通体圆润，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静心丹。

功效：清心静气，抑制杂念，让人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扰。

她昨晚收到系统提示后，连夜翻出丹方，一大早就开始炼制。她炼了整整三个时辰，终于炼出了一炉上品静心丹。

她拿起一枚丹药，对着光看了看，喃喃自语：

"陈凡啊陈凡——你最近是不是想太多了？没关系，吃了这个，你就什么都懒得想了。"

她把丹药小心翼翼地装进瓷瓶里，嘴角挂着一抹期待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陈凡起了个大早。

他今天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外门弟子服——虽然依然打着补丁，但至少是洗净的。他还特意用水把头发捋了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逃难的。

他决定先去找苏月瑶。

苏月瑶的洞府在主峰东侧的一片竹林里，环境清幽，人迹罕至。陈凡走到竹林入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竹林间的空地上，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正在缓缓地做着起手式。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素白的长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面容依然如冰雪般清冷，眉眼间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但手中的剑却稳稳地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凡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苏师姐，早啊。"

苏月瑶手中的剑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凡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常：

"你今天倒是来得早。"

陈凡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说"来得早"——意思是她本来也打算今天找他？

他想起昨晚在木板上写的"可疑表现"——苏月瑶说话时目光会停留在他头顶上方，像在看什么面板。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正好落在他头顶上方约莫一尺的位置。

陈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在看！她果然在看什么东西！*

但他装作没发现，嘿嘿一笑："今天起得早，想着过来看看苏师姐有没有空……"

苏月瑶的目光从那个位置收了回来，落在他的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陈凡总觉得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满意？

"正好，我正准备练剑。"苏月瑶说着，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你来得刚好。"

陈凡发现她说的是"你来得刚好"，而不是"那一起练吧"。

她在确认——确认他来了，然后确认"任务"可以开始了。

陈凡的心跳加速了。

但他告诉自己：稳住，先配合，再找机会套话。

一个时辰后，陈凡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苏月瑶今天的剑法比昨天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他几乎连她的剑影都没看清就被打飞了七八次。此刻他的新手铁剑在十步开外的泥土里，他的身体呈大字型摊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年糕。

苏月瑶站在他旁边，收剑入鞘，低头看着他。

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一些——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陈凡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攒够了力气，艰难地坐起来。

他决定实施他的"试探话术"。

他装作随口聊天的样子，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说：

"苏师姐，你每天都来演武场练剑，不会觉得无聊吗？"

苏月瑶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

"不会。"

陈凡等了等——没有下文了。

他只好继续追问："那——你没有别的爱好吗？比如……跟其他师姐师妹一起去逛逛街什么的？"

苏月瑶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陈凡觉得那是——困惑。

"不逛。"

陈凡咬了咬牙："那……你跟花想容师姐熟吗？"

苏月瑶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陈凡一直盯着她的脸看，本不会注意到。

"不熟。"

陈凡的心沉了一下。

她的回答太简短了——简短到完全无法判断她是在说实话还是在掩饰。

他又尝试了几个问题，但苏月瑶的回答永远不超过三个字。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破绽——从始至终都是那副冰山的模样，既不慌乱，也不回避。

最后陈凡放弃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向苏月瑶道了谢，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演武场。

走出竹林的时候，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怎么套话啊？！她说话像挤牙膏一样！我问十句她回一句！而且那一句还只有两个字！这让我怎么分析？！*

他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还有一个目标——姜灵儿。

姜灵儿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陈凡来到丹堂的时候，姜灵儿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丹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襦，搭配一条翠绿色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活泼的小黄鹂。她的长发扎成两个丸子髻，用两红色的发带系着，随着她低头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凡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种亮法，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陈凡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后背一凉。

"陈凡——！你来了！"姜灵儿合上丹书，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我正好有事找你呢！"

陈凡心里又是一沉。

又是"正好"。

他说不清现在是兴奋还是恐惧——他的猜测正在一步步被验证，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真的被这群仙子盯上了。

但他稳住情绪，露出一个笑容："姜师姐找我什么事？"

姜灵儿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新炼了一炉静心丹，你帮我试试效果吧！"

陈凡看着那个瓷瓶，心里警铃大作。

静心丹？他听过这种丹药——吃了之后会让人心平气和、杂念全消。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杂念，他正需要杂念来调查真相呢！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试药的过程中，可以套姜灵儿的话？

姜灵儿话多，这是众所周知的。只要他引导得当，说不定她自己就说漏嘴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姜灵儿倒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递给他。

陈凡接过丹药，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然后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流入胃中，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那股凉意像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冲刷着他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刚开始，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慢了。

不是那种昏昏欲睡的迟钝，而是一种"什么都无所谓了"的平和。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问题，想要旁敲侧击地套话。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姜灵儿那张笑眯眯的脸，他突然觉得——嗯，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

姜灵儿歪着头看着他："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陈凡想了想，缓缓开口："……感觉……挺平静的。"

"还有呢？"

"……感觉……世界真美好。"

姜灵儿眨了眨眼睛，似乎对他的评价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药效不错嘛！"

陈凡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包裹在一层棉花糖里，所有尖锐的想法都被软化了。他本来想好的那些"试探话术"，此刻在他脑海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软绵绵的东西，他懒得去捞出来。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怀疑和调查，是不是太多余了？

姜师姐对他多好啊，给他炼丹，还关心他的身体感受。

苏师姐虽然冷了点，但每次陪练完都会给报酬。

花师姐虽然让他了很多活，但给钱也很大方啊。

有什么好查的呢？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陈凡啊陈凡，你就是想太多了。*

姜灵儿看着他脸上那副安详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静心丹效果不错。以后可以常备。*

陈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丹堂的。

他只记得自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轻飘飘的，像是在云端漫步。路边的花很香，天空很蓝，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回到宿舍，看到床底下那块木板，愣了一会儿。

那上面写了什么来着？

他蹲下身，把木板抽出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炭笔字——什么"苏月瑶""姜灵儿""系统""可疑表现"之类的东西。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

"……这谁写的？写得还挺工整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把木板塞回了床底下。

然后他爬到床上，躺下来，望着天花板，脸上带着一抹安详的微笑。

算了。

不想了。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