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景观察

陆宗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的瞬间，林深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没想到，这位国内航天界的传奇人物，会亲自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陆宗明，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林深先生，我知道你正在做的事，也看过你所有的观测数据。你手里的东西，很有价值。我想和你谈一笔。”

“陆总找我，想谈什么？” 林深的语气很平静，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敲了敲，给陈曦递了个眼色。陈曦立刻会意，打开了录音设备，同时开始追踪这个电话号码的来源。

“我知道你在筹备全球同步观测计划，也知道你改装了无人机，想冲进蜃景里。” 陆宗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方向是对的，但是你的设备，你的资源，远远不够。我可以给你提供无限的资金，最顶尖的技术团队，级的抗扰设备，甚至可以调动我们公司的遥感卫星，全程配合你的行动。”

林深靠在椅背上，问：“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陆宗明说，“你所有的观测数据，所有无人机拍到的画面，都要第一时间同步给我。你和你的团队，要加入星穹科技的专项组，由我来主导整个。”

林深笑了。

他终于明白了。陆宗明不是想和他，是想收编他，拿走他手里所有的研究成果，把他变成这个里的一个工具人。

“陆总，” 林深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搞这个研究，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出名。我只想知道真相。如果的前提，是把主导权交出去，那免谈。”

“真相？” 陆宗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林深，你以为你找到的，就是真相了？你研究了十年，我研究了二十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没有我的资源，你就算把无人机飞进去了，也拿不到任何东西，最后只会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机毁数据失，白白浪费时间。”

“那就不劳陆总费心了。” 林深直接打断了他，“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陈曦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色凝重地看着他：“号码是加密的，溯源不到具置。但是可以确定，信号源就在星穹科技总部。林深，我们现在麻烦大了。陆宗明这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林深当然知道。

陆宗明能从航天局的总工程师，做到民营航天巨头，绝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拿到。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麻烦接踵而至。

首先是社群里的计划，被完整地泄露到了网上。

一份名为《民间组织试图接触地外文明，或将给全人类带来风险》的帖子，出现在了国内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里面完整地曝光了全球同步观测计划的所有细节，包括 36 个观测点的位置，核心成员的名单，甚至还有林深改装无人机的具体方案。

帖子里把林深塑造成了一个疯狂的、不计后果的民科，把 “蜃楼守望者” 说成了一个可能引发地外文明入侵的极端组织。

帖子瞬间引舆论。

之前嘲讽林深的主流学界，这次直接公开发声了。国内气象学会发布了声明，称 “该组织的行为毫无科学依据，是对自然现象的误读，误导公众认知”，甚至直接点名林深，说他的研究 “违背基本的科学常识”。

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而来。

“疯子！别把全人类都拖下水！”“为了博眼球，连地外文明都敢碰，不要命了？”“民科能不能滚远点？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更麻烦的是，社群里开始出现分裂。

一部分核心成员的个人信息被曝光了，有人丢了工作，有人被单位约谈，有人被家人着退出。原本 147 人的社群，短短三天里，有近一半的人选择了退出。

还有人在群里公开质疑林深，觉得他的计划太过疯狂，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甚至有人倒戈，公开表示支持陆宗明的说法，觉得只有官方背景的机构，才有资格做这种研究。

“是内鬼。” 陈曦看着群里混乱的局面，脸色铁青，“我们的核心计划，只有最初的 27 个核心成员知道。一定是有人把消息卖出去了，卖给了陆宗明，或者卖给了媒体。”

林深看着群里不断跳出的质疑消息，还有不断退出的成员，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探寻真相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十年的嘲讽和质疑都扛过来了，这点风浪，算不了什么。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很简单：“全球同步观测计划，如期进行。愿意留下的，我们并肩作战。想要退出的，我绝不阻拦，也祝各位安好。所有核心数据，我会重新加密，只发给留下的核心成员。”

公告发出去之后，群里瞬间安静了。

几分钟后，那些留下的成员，一个个在群里回复了 “收到”。

最终，147 人的社群，留下了 72 个人。

都是最坚定的，最相信真相的人。

“陆宗明想搞垮我们，没那么容易。” 马克在群里发了消息，附上了一份新的加密通讯协议，“我重新做了一套加密通讯系统，绝对不会再被监听。所有的核心数据，全部用离线传输，绝不走公网。他想拿到我们的东西，没门。”

澳大利亚的海洋学家也发来了消息：“我的观测设备已经全部架设完毕，就算丢了工作，我也要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塔克拉玛的巴拉提老人，让他的孙子发来了一段语音，老人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我和我孙子，会在沙漠里守着设备。我们等着看真相。”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一条条消息，原本沉下去的心，一点点热了起来。

就算只剩下 72 个人，他们也不是孤军奋战。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和留下的核心成员们，重新搭建了加密通讯系统，调整了全球同步观测计划的细节，更换了部分暴露的观测点，所有的核心数据，全部采用离线加密传输，彻底杜绝了再次泄密的可能。

陈曦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查到了更多关于陆宗明的信息。

陆宗明在 2010 年突然从航天局辞职，创办星穹科技，不是没有原因的。2003 年神舟五号任务期间，他作为地面总控，监测到了近地轨道上的异常光学扭曲信号，也就是林深他们一直在研究的蜃景屏障。

当时他上报了这个异常，却被上级压了下来，定义为 “设备故障导致的监测误差”。他的学生，原定神舟六号的航天员候选人，在一次训练中意外牺牲，而那次训练的航线，刚好飞临蓬莱海域上空。

从那之后，陆宗明就一直在私下研究这些异常的光学信号，辞职创办星穹科技，也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发射自己的卫星，监测这些异常区域。

“他和你一样，也追了这个真相二十年。” 陈曦把查到的资料放在林深面前，“只是他的路，和你走的不一样。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本身，是真相背后的技术。”

林深看着资料里陆宗明的照片，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眼神里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突然明白，陆宗明和他，其实是一类人。都是被那片蜃景困住了半生的人。

只是，他想推开那扇门，看看门后面的世界。而陆宗明，想炸开那扇门，拿走门里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林深的加密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林深点开视频，画面里是星穹科技的实验室，十几台大功率的激光设备，正在进行调试。视频的最后，是一张设计图纸，上面写着：百慕大三角，光学屏障击穿计划。

林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陆宗明想做的，本不是什么观测。

他想强行击穿蜃景的屏障，和里面的东西，正面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