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陈婉君是京市文工团团长这件事,谢宁花了两天才消化完。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部分很模糊,只知道陈婉君在文工团上班,具体什么职务从来没关心过。
原主回来那一个月,满脑子都是怎么跟谢雪儿斗,对家里人做什么工作完全不感兴趣。
谢宁站在陈婉君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妈是文工团团长,原主当年要是稍微动点脑子,进文工团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何至于在纺织厂踩缝纫机踩到心理扭曲。
“宁宁,进来啊。”陈婉君在里面喊她。
谢宁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靠墙立着文件柜,桌上摆着电话机和一摞文件夹。
陈婉君换了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跟在家时那个动不动红眼眶的样子判若两人。
“妈,你叫我来什么事?”
陈婉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她:“文工团下个月招考,我给你拿了报名表。”
谢宁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声乐组招三人,舞蹈组招两人,器乐组招两人。”陈婉君指着表格上的招考简章,“你小时候唱歌就好,妈觉得你可以试试声乐组。”
谢宁把表格折好装进口袋。
“我参加。”
陈婉君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谢宁拉了把椅子坐下,“不过妈,我想问一下,考试具体考什么?”
“自选曲目一首,视唱练耳,还有基础乐理。”陈婉君从文件柜里抽出考试大纲递给她,“视唱练耳和乐理你不一定学过,自选曲目是重头戏。你准备唱什么?”
“还没想好。”
陈婉君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雪儿走进来,穿着文工团的练功服,白色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头发盘成髻,露出修长的脖子。
她手里拿着条毛巾,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刚练完功。
“妈,我看门开着就进来了。”谢雪儿看到谢宁也在,笑了笑,“宁宁姐也在啊。”
谢宁点了下头。
谢雪儿走到陈婉君桌前,看到桌上的报名表,眼神闪了一下。
“妈,文工团又要招考了?”
“下个月。”陈婉君说,“你宁宁姐要参加声乐组的考试。”
谢雪儿把毛巾搭在手腕上,想了想,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妈,我也想参加。”
陈婉君看了她一眼:“你已经在文工团了,不用再考。”
谢雪儿在文工团合唱队待了两年,当初也是陈婉君安排进去的。合唱队人多,平时就是跟着大家唱,没什么独唱的机会。
“我想再考一次,争取进舞蹈队。”谢雪儿声音柔柔的,“合唱队不太适合我,我也想挑战一下自己。”
陈婉君想了想,点头:“行,那你和宁宁一起准备。”
谢雪儿转过身看着谢宁,笑得很甜:“宁宁姐,我们一起加油!”
“好。”谢宁说。
陈婉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自从谢宁不闹了之后,姐妹俩表面上看确实和睦了不少。
“行了,雪儿你带宁宁去练功房看看,熟悉熟悉环境。下午我还有个会。”
谢雪儿立刻挽住谢宁的胳膊:“走吧宁宁姐,我带你去。”
谢宁被她挽着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两侧的墙上贴着红色宣传画,画着穿军装的文艺兵在台上表演。练功房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能听到里面有人在压腿。
谢雪儿走得很慢。
“宁宁姐。”
“嗯?”
“你以前在农村,应该没受过专业训练吧?”谢雪儿歪着头看她,语气满是关切,“文工团的考试很难的,去年声乐组报名一百二十人,最后只招了三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宁脚步没停。
“谢谢提醒。”
谢雪儿没等到她想要的反应,又补了一句:“要是考不上也别难过,反正你在纺织厂也有工作。文工团嘛,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谢宁停下脚步。
谢雪儿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谢宁看着她,语气平平的:“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考不上也没什么,试试又不亏。”
谢雪儿愣了一下。
这不像是原主能说出来的话。原主那个暴脾气,被人这么一激,早就跳起来骂街了。
现在这个谢宁,软得像块海绵,一拳打上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宁宁姐心态真好。”谢雪儿松开她的胳膊,推开练功房的门,“这就是练功房,你随便看看。我还要去排练,先走了。”
谢宁站在练功房门口,看着谢雪儿快步走远。
她内心呵呵一声。
原主在农村确实没受过专业训练。但问题是,她不是原主。
谢宁回到陈婉君的办公室,陈婉君刚挂了电话。
“妈,问你个事。”
“你说。”
“我小时候真的很喜欢唱歌吗?”
陈婉君眼睛又亮了:“当然!你三岁就会唱《东方红》,四岁能唱《我爱北京天安门》。你爸那时候可骄傲了,逢人就让你唱一首。
后来你走丢了,你爸好几年不听歌,说听了心里难受。”
谢宁心里有数了。
“妈,我其实一直没放下。”谢宁在陈婉君对面坐下。
“在乡下的时候,我养母家里有收音机,我跟着学了好多歌。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底子,我一听就会。”
陈婉君站起来,走到谢宁面前,握住她的手:“真的?”
“真的。这几天我在家练练,到时候唱给妈听听。”
陈婉君眼眶又红了。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你练你练,妈给你找最好的伴奏老师。”
谢宁回到家就开始翻歌谱。
原主之前在纺织厂的宿舍里确实有本歌谱,是厂里工会发的,里面全是七十年代的红歌和民歌。
谢宁翻了翻,《红梅赞》、《唱支山歌给党听》、《洪湖水浪打浪》、《绣红旗》,每一首她都会唱。
她选了《红梅赞》。
这首歌难度适中,旋律大气,适合她的音色。而且这首歌在这个年代传唱度高,考官肯定熟悉,不用解释歌曲背景。
定了曲目之后,谢宁就开始练。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趁军号还没响的时候去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开嗓。
原主的嗓子条件不错,音色清亮,音域也宽,只是从来没系统练过。谢宁在现代学的声乐知识现在全用上了。
第一天练的时候,她刚唱了两句,树上的鸟全飞了。
谢宁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呼啦啦飞走的鸟,嘴角抽了抽。
行吧,毕竟十几年没怎么唱过的嗓子,需要时间恢复。
练了三天之后,鸟不飞了,改成蹲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她。
第四天早上,谢宁正在练《红梅赞》的高部分,唱到“千里冰霜脚下踩”的时候,余光瞟到小路边上站了个人。
她停下来,转过头。
沈砚站在小路拐角,军装笔挺,手里拿着个档案袋。清晨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帽檐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四目相对。
“沈少校早。”谢宁主动打招呼。
“早。”沈砚往前走了一步,“你在练歌。”
“嗯,准备文工团的考试。”
沈砚点了下头。
“唱得还行。”他说。
谢宁愣了一下。
这人上次说她“还行”,被谢立恒解读为“相当好”。现在说她“唱得还行”,那意思就是……
“谢谢。”谢宁说。
沈砚又点了下头,拿着档案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考试什么时候?”
谢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文工团考试。
“下个月初。”
沈砚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谢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后面,摇了摇头。
这人说话真是能省则省。
她转身继续练歌。
下午谢宁从厂里下班回来,刚进院子就听到客厅里传来谢雪儿的笑声。
“妈,我今天练功的时候老师夸我了,说我的腰比以前软多了。”
“好好好。”陈婉君的声音。
谢宁推门进去,谢雪儿正坐在沙发上给陈婉君捏肩膀。看到谢宁进来,谢雪儿笑得更甜了。
“宁宁姐,你回来了。今天厂里累不累?”
“还行。”谢宁换了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谢雪儿继续给陈婉君捏肩膀,一边捏一边说:“妈,我今天在练功房碰到李老师了。
她说这次舞蹈队的考试竞争特别激烈,好几个文工团的老人也要考。我有点紧张。”
“你底子好,用心准备就行。”陈婉君拍了拍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