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众人的神情,一时间吃了苍蝇般难以言喻。
所有人都看疯子一样朝她看了过去。
府里的人,尤其是两人身边的人,谁不知道这些年萧肆对随泱的态度?若非他还惦记着阮长离,一直为他守身,不曾广纳姬妾,随泱早就不知道被丢到那里去了。
她自己应该更清楚自己的处境才对,竟然还敢说这种话?
简直是自取其辱!
“你失心疯了吗?”
萧肆也压低声音,咬牙开口,虽然随泱仗着养育郡主与八年的共患难,偶尔的确会很放肆,但也不会如此没有分寸。
她就真的没皮没脸到了这个地步吗?
“殿下不想答应啊?”
随泱晃了晃自己的手,“那放开我啊。”
萧肆冷冷看着她,不但没放开,反而捏的更紧,疼得随泱眉心都皱了一下,她报复似的,将萧肆的脖子搂得更紧,“殿下既不肯放开,又不肯配合,那我只好告诉他们,你这些子在做什么了。”
她压低了声音,故作惋惜的摇头,“到时候满花都的人都会知道,摄政王萧肆,被人设计抛弃后还念念不忘,时隔八年再接进府中,却又扭捏作态,不敢承认,实在是……”
“闭嘴!”
萧肆低喝一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迟迟没有反应。
随泱耐心告罄,张嘴就要说话,却被萧肆一把捂住。
他垂眸看过来,眼神阴恻恻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慢慢算。”
随泱指尖微蜷,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殿下?”
见两人迟迟没有动作,李恭试探着开口,目光却扫过了章嬷嬷,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
放心吧,殿下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拒绝,让随泱颜面扫地的。
可下一瞬——
“好。”
萧肆清朗的声音自銮驾上传出来,虽然语气不对,可却实实在在地答应了。
李恭一时愣在原地,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直到轿辇晃动,萧肆抱着人走下来,他才猝然回神,满脸的不可思议,殿下他疯了吗?
为什么要给随泱这么大的体面?
还是在青玉台门前,他就不怕阮娘子听说,怪罪他吗?
他有心劝阻,可想起萧肆的喜怒莫测,到底没敢开口,只能跟着进了门。
青玉台名字雅致,内里更雅致,一应名贵器皿皆无,不过随意放了些花草竹雕,瞧着却别有雅韵。
随泱轻啧一声,“殿下好生小气,好歹是太子妃呢,怎么连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萧肆低声嘲讽,“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
“我懂~~~”
随泱拉长了调子阴阳,“附庸风雅嘛。”
萧肆眉头皱起,警告的看着她,“再敢出言不逊,我便算你以下犯上。”
这是仍旧拿阮长离当她的主子。
可恶至极。
随泱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堆出满脸笑容来,“殿下,妾身渴了。”
萧肆的眉头拧得更紧,渴了就饮茶,告诉他做什么?
他狐疑地看过去,对上那双明媚的桃花眼时,不自觉眯了下眼睛,随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额角青筋又跟着跳了一下,声音虽然压得只剩了气音,却仍旧听得出来咬牙切齿的味道——
“别告诉本王,你想让本王伺候你喝茶。”
随泱眼睛亮了一下,毫不吝啬的称赞,“殿下当真聪慧。”
“你做……”
他语调骤然拔高,又陡然止住。
可周遭下人的目光还是看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明明阮长离还没有名分,这青玉台的下人却格外得多,比随泱的朝阳阁人还要多。
此时那么多人看过来,密密麻麻,即便是萧肆也有一瞬的僵硬。
“……你坐好,别摔了。”
他恨恨开口,说话间还伴随着磨牙声,仿佛牙龈都要被咬碎了。
“殿下待妾身真是体贴,妾身好生动容……那殿下一定知道,妾身最喜欢喝七分烫的茶吧?”
萧肆没有开口,只死死盯着她。
随泱不甘示弱,仰头回视,她知道萧肆事后会找她算账,但人嘛,能活多久谁都说不准,也不用总为了后考虑,谁知道还有没有后呢?
当下痛快,最要紧。
“殿下,再没有茶水,妾身就要从旁处找水了。”
她目光落在萧肆唇上,她知道萧肆不肯的,这些年房事无数,他们从未有过亲吻。
萧肆嫌恶她,她知道的。
男人的身体果然僵了一下,气得手都在抖了,可却硬生生维持住了面上的冷静,“耳朵聋了吗?上茶,七分烫。”
下人不敢怠慢,连忙去了。
他大步走向上首,往那一坐,乌沉沉地气压就席卷了整座青玉台。
莫说旁人,就连贴身伺候的李恭都在这一刹屏住了呼吸。
一只手不知死活地抚了上来,捏着萧肆的脸颊,硬生生往旁边扯了一下。
李恭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随泱,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萧肆呼吸粗重,缓缓垂眸看了过来,一双眸子如同野兽,仿佛下一瞬就要一口咬上去。
“做什么?”
随泱一脸无辜地反问,“你要我来,不就是做戏给旁人看的吗?我这般配合,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呢?”
萧肆的手抖了起来。
被气得。
饶是随泱挑衅过他无数次,也没见过他这般失态,她心里有些忐忑,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觉得,她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你先招惹我的。”
她轻声提醒。
萧肆的手抖得更厉害,连带着随泱的身体都跟着战栗起来,可片刻后,他猝然笑开,“好,好好好。”
他整个人诡异的冷静了下来,“随泱,你很好,找水是吧?”
男人锋利的眉眼迅速靠近,随泱心头重重一跳,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连忙挣脱男人的手,起身就要走。
腰间却是一紧,被狠狠勒住,男人阴恻恻的声音索命恶鬼般自身后响起,“爱妃,去哪儿啊?”
随泱僵住,强撑着没露怯,可后心的汗毛却都竖了起来。
爱妃……
她嘴唇动了动,试图找个借口脱身,目光一转,却对上了一张满是轻蔑鄙夷的脸。
阮长离。
她还是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