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严总这是要给我当导游?”褚荨眼尾微微上挑,语带调侃。
“算不上导游。”他把伞尖在青石板上轻点了一下,“只是刚好顺路。”
她弯起唇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顺路走走。”
……
园子藏在深巷尽头,白墙黛瓦,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方小小的门牌,漆色被雨水淋得发暗。
严执玉轻推木门,侧身让褚荨先行。
袁牧没有跟进来,站在门外,背影融进夜色里。
穿过门廊,眼前豁然展开一方天地。
假山叠石,曲池回廊,水面被月光铺得一片银亮。
紫藤还没到花期,枯藤缠攀在白墙上,墨色枝蔓疏朗。
这园子远比她想象的开阔,回廊套着回廊,月洞门连着月洞门,每一步都是新的景。
叠石理水的功夫极深,太湖石的皱褶在月光里显出山峦的肌理,一池曲水被巧妙地引到回廊脚下。
人在廊上走,水在脚边流。
严执玉走得不快,偶尔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这座园子是祖父那代置下的,原主人是晚清盐商,家道中落,连园子带藏书一起转手。”
褚荨转头看他,月色柔化了他凌厉的侧脸线条。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那块太湖石上:
“祖父把藏书捐了,只留了这园子,每年派人修葺,却从不住人。”
“您小时候来过吗?”
“来过,次数不多。”
褚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太湖石高近两丈,通体嶙峋多孔,月色从石孔间漏下,碎作点点光斑,轻落在他肩头。
“它有名字吗?”
“瑞云。”
沉默片刻,褚荨又问:“严总平时也这样?”
“什么样?”
“带人逛园子,逐石逐景地细说。”
月光里,男人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没有。”
“那我运气不错。”
严执玉看着她,瞳仁里有光影在动:“走吧,前面还有一处水榭。”
穿过回廊时,廊下灯笼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短一长。
细高跟轻踩青石板,薄底皮鞋紧随其后,节奏错开,步幅却相近。
走到水榭前停下,一池水,半池月,几尾红鲤在月影里缓缓游动。
水榭匾额上题着“枕月”二字,漆色半褪,木纹里嵌着岁月的烟尘。
褚荨轻靠在栏杆上,问:“谁取的名字?”
“祖父。”
“您祖父很会取名,瑞云,枕月。”她偏过头看他,语气轻缓,“都是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
严执玉站在她身侧,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在月色下更显修长:
“云栖石上,月落水间,不算摸不着。”
褚荨的目光从水面上移,落在他脸上,三秒后,又转回去,低头看水里那轮被红鲤搅碎的月亮。
她伸手进口袋,摸到一颗橘子糖。
平里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低血糖的毛病让她总在身上备着糖果。
指尖攥着软糖想了想,抬手递了出去。
严执玉低头看着那颗糖。
“晚餐您请的,我总得还点什么。”她语气轻快,“严总别嫌弃就好。”
严执玉伸手接过,指尖刮过她掌心,微凉爽,一触即离。
而后将糖放进西装内袋,贴口的位置:“不会。”
褚荨转回头继续看池中的月亮,嘴角压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穿过水榭,沿回廊绕了半圈,路过一丛湘妃竹时她停下来。
旁边石阶上摆着一排小盆栽,肉肉的叶子挤成一团,盆底压着一张手写价签:五元一盆。
“这个也卖?”褚荨蹲下来。
“看园师傅自己养的,顺手摆在这里,有缘人自取。”严执玉顿了顿,“钱箱在那边。”
褚荨挑了一盆最小的,叶子圆鼓鼓的像兔子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