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傲娇阎王的合约新娘 · 半盏落霞 · 2026-07-09 22:37:51

一、 晨间的“意外”与沉默的早餐

接下来的周末,是在一种比平时更加凝滞的沉默中度过的。顾云铮似乎比平时更加忙碌,几乎不着家。江紫萱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的”卧室里,或者去母亲那边陪伴,尽量减少在公共区域停留的可能。那场由白薇薇引发的风波,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却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界限。

周一早上,江紫萱起得比平时更早。她希望能在顾云铮起床前离开,避免任何可能的碰面。然而,当她轻手轻脚下楼,准备去厨房热牛时,却意外地发现,厨房的灯已经亮着。中岛台前,顾云铮穿着休闲的家居服,背对着她,正在……煎蛋。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煎烤的香气,混合着咖啡的浓郁,是一种与他平冷硬形象极不相符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气息。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稳,拿着锅铲的样子,竟然透着一丝……居家的温和。

江紫萱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住了。她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顾云铮……亲自下厨?在她印象里,他应该是那种连厨房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凡事都由专人伺候的顶级富豪。可眼前这个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乱,专注地看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鸡蛋,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意外地柔和。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顾云铮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门口有些呆愣的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淡淡说了句:“早。”

“……早,顾总。” 江紫萱回过神,有些局促地应道,走进厨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像往常一样,自己热牛,然后默默离开?还是……?

“煎蛋,吃吗?” 顾云铮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江紫萱愣住了。他……是在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不、不用了,顾总,我自己……”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和他同桌吃饭?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她觉得无比尴尬和压力山大。

“冰箱里有面包,自己烤。” 顾云铮打断她,已经将煎好的太阳蛋盛进了一个白色的骨瓷盘里,动作自然,仿佛刚才的询问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然后,他端着自己的盘子,又倒了一杯咖啡,走到餐厅,在他惯常坐的主位坐下,拿起刀叉,开始用餐。整个过程,没有再看她一眼。

江紫萱站在厨房中央,看着他独自用餐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荒谬的、关于“温馨早餐”的错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果然,他只是随口一问,甚至可能只是出于一种“室友”的、极其表面的客气。她如果当真了,才是真的可笑。

她压下心头那丝莫名涌起的、细微的失落感,默默地打开冰箱,拿出两片吐司,放进面包机。然后,就站在料理台边,背对着餐厅,小口小口地喝着刚刚热好的牛,等待面包烤好。

餐厅里,只有顾云铮刀叉与骨瓷盘碰撞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声响。他吃得很快,很安静,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却也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江紫萱的吐司烤好了。她抹了点黄油,端着盘子,犹豫了一下。是去餐厅,坐在他对面?还是……就站在这里,或者去客厅?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端着盘子,走到了餐厅,在长桌的另一端,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光可鉴人的餐桌,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低着头,小口吃着吐司,味同嚼蜡。餐厅里的空气,因为两人的沉默,而显得格外凝滞和压抑。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咀嚼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声。她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瞥向餐桌另一端。

顾云铮已经快吃完了,正拿着餐巾擦拭嘴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下那层淡淡的、掩饰不住的疲惫阴影。他昨晚又工作到很晚吗?还是因为别的事?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顾云铮的视线忽然从窗外收了回来,毫无预兆地,精准地对上了她偷偷打量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江紫萱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脸颊瞬间发热,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盘子里的吐司边。

顾云铮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耳和慌乱躲闪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了餐巾,站起身。

“今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他走到她这边,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

“出去?” 江紫萱抬起头,有些茫然。跟他出去?去哪?做什么?她的工作职责里,似乎不包括陪同外出。

“一个私人拍卖会的预展,在‘云庭’会所。我需要一个女伴。” 顾云铮扣上袖扣,动作流畅优雅,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交代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工作任务,“周岩会安排好行程和着装。下午三点,地下车库A区,黑色幻影。别迟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转身走向玄关。背影挺拔,步履沉稳,很快消失在门外。

直到沉重的铜门合拢的声音传来,江紫萱才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

私人拍卖会?女伴?顾云铮需要一个女伴,而且……指定了她?

为什么?他不是一向独来独往,厌恶这种需要携伴的社交场合吗?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只要他愿意,什么样的女伴找不到?为什么偏偏是她这个“合约妻子”?是想履行“名义夫妻”的义务,做戏给外界看?还是……有别的目的?

联想到上周白薇薇的“突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带她去,是不是……做给白薇薇,或者白家看的?用她这个“妻子”,来彻底斩断白薇薇的念想,也向白家表明态度?

这个猜测,让她心头的烦闷感更重了。她感觉自己像一件可以随时被拿出来使用的、合适的“道具”,用完了就可以收起来,放回原位。

可是,她有拒绝的权利吗?协议里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要履行“妻子”的社交义务,但“配合”的名义下,她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更何况,这或许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将最后一口冰冷的吐司塞进嘴里。牛也凉了。

上午的工作,江紫萱都有些心不在焉。下午要陪顾云铮出席拍卖会预展的事情,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场合,需要她做什么,说什么。她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能出席那种高端私人拍卖会的礼服。

午休时,周岩果然找到了她,递给她一个印着某顶级奢侈品品牌logo的精致礼盒。

“江小姐,这是顾总为您准备的,出席下午活动的着装。另外,这是活动的简单背景资料和注意事项,您抽空看一下。下午两点五十,我会在地下车库等您。” 周岩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交代完毕,便匆匆离开了,似乎很忙。

江紫萱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款式简约、剪裁精良的香槟色真丝吊带长裙,质地柔软垂顺,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旁边搭配着同色系的细跟高跟鞋,和一个小巧的银色手拿包。没有标签,但触感和设计感告诉她,这绝对价值不菲。尺码,竟然完全符合。

他还知道她的尺码?是周岩调查的,还是……

她甩甩头,不再深想。拿起那份资料翻看。拍卖会由一家国际顶尖的拍卖行主办,在瑜洲顶级的私人会所“云庭”举行,属于小范围的、高门槛的预展,只对极少数VIP客户开放。拍品以现当代艺术和珠宝为主。资料后面附了一份简单的着装和礼仪须知,以及一份与会者的非正式名单草稿。江紫萱匆匆扫过,看到了几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和娱乐版头条的名字,非富即贵,还有……白薇薇的父亲,白氏集团董事长白启明的名字。

果然。

江紫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顾云铮带她去,果然是为了应对白家。她几乎可以预见到,下午将会是怎样一场暗流涌动的、充满审视和较量的“鸿门宴”。

下午两点五十,江紫萱换上了那条香槟色长裙。裙子很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颈部线条,香槟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将长发松松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只化了淡妆,却自有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气质。看着镜中那个有些陌生的、光彩照人的自己,江紫萱有些恍惚。这真的是她吗?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包,走出卧室。顾云铮还没有回来,想必会直接从公司过去。

她下楼,走到地下车库A区。那辆线条优雅、气势人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已经停在那里,周岩恭敬地站在车边等候。

“江小姐,请。” 周岩为她拉开车门。

江紫萱弯腰坐进后排。车内空间宽敞奢华,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气。她刚坐稳,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拉开,顾云铮坐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更显正式、剪裁完美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袖口佩戴着简约的钻石袖扣。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立体的五官。本就冷峻的气质,在这身装扮的衬托下,更添了几分贵气人和生人勿近的威严。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强烈的、掌控一切的气场。

江紫萱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这样的顾云铮,光芒太盛,距离感也太强。她下意识地往车门边缩了缩,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顾云铮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上车后,只是对前排的司机说了句“去云庭”,便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目光再未落在她身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车流。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顾云铮偶尔敲击屏幕的轻响。

江紫萱正襟危坐,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她能感觉到身侧男人强大存在感带来的无形压力,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极淡的、属于礼服面料的特殊味道。

“紧张?” 低沉平稳的男声,忽然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

江紫萱猛地回神,转过头,对上顾云铮不知何时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的视线。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深邃,似乎能轻易看穿她强装的镇定。

“……有一点。” 她老实承认。在这种场合,在他面前,撒谎没有意义。

“跟着我就行。少说话,多看,多听。” 顾云铮的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地交代,“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的私人助理。其他的,不需要解释。”

私人助理。而不是“妻子”。他果然没打算公开关系。带她来,只是为了“女伴”这个功能性角色,以及……应对白家。

“我明白了,顾总。” 江紫萱低声应道,心底那丝因为这条昂贵裙子和此刻精心装扮而生出的、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涟漪,也彻底平息下去。

车子驶入一片环境清幽、戒备森严的别墅区,最终在一栋充满现代艺术气息的白色建筑前停下。这里就是“云庭”会所。门童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

顾云铮先下车,然后,极其自然地,朝车内伸出了手。

江紫萱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愣了一下。他是要……扶她下车?

这是社交礼仪的一部分,做戏要做全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燥,带着薄茧,力道适中地将她扶下车。在她站稳的瞬间,便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礼节。

但那一瞬间掌心相触的温热触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划过江紫萱的心尖,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顾云铮已经转身,示意她跟上。他迈开长腿,步履沉稳地走向会所大门,背影挺拔,气场强大。

江紫萱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快步跟上,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另一个世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美酒和金钱与权力交织的、奢靡而危险的气息。

无数道目光,随着顾云铮的出现,瞬间聚焦过来。有探究,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和算计。

而更多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侧,那个穿着香槟色长裙、气质清丽、却面生的年轻女子身上。

顾云铮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会场深处。江紫萱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让她如芒在背。但她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真正的“交锋”,尚未开始。

但无形的硝烟,已然在这奢华的殿堂之中,悄然弥漫。

而她,这个被临时推上“战场”的“女伴”,即将迎来她人生中,第一场真正的、属于成人世界的、冰冷而残酷的社交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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