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死胡同里,血腥味刺鼻。
苏言手起刀落。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噗嗤”一声闷响,狼一那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泥水里。
赵铁牛虽然是个憨直的莽汉,看到这利落的手法也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
“公子,您这手艺,比城东卖猪肉的张屠户还麻利啊。”
苏言没搭理他,熟练地用生石灰把人头裹了一层。
不仅能防腐防臭,还能最大程度保留死者死前那恐惧扭曲的表情。
半个时辰后。
一颗用上等锦缎包裹、装在紫檀木盒里的人头,被送到了漕帮江南分舵的码头。
“五十两加急费。走水路,夜兼程。”
苏言把木盒和一锭银子推到漕帮管事面前。
“务必在五天之内,送到京城镇国公府。收件人,当朝一品诰命,王氏。”
管事掂了掂银子,连连点头。
“公子放心,咱们漕帮的快船,就是送太上老君的仙丹也误不了事!”
苏言站在码头,看着那艘挂着八百里加急灯笼的快船破浪而去。
江风吹起他的玄色大氅。
他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好戏,开场了。”
……
五天后,京城。
镇国公府,沉香苑。
屋里燃着名贵的百合香,地暖烘得人昏昏欲睡。
继母王氏正斜倚在罗汉床上,由两个丫鬟捏着腿。
她今天心情极好。
假世子苏景曜刚从国子监回来,正坐在下首,摇头晃脑地背诵着一篇文章。
“娘,儿子这篇《贺雪赋》,国子监的祭酒大人都说有状元之才呢。”
苏景曜合上折扇,满脸的春风得意。
自从上次在江南被那首《咏梅》抢了风头,他最近铆足了劲要在京城找回场子。
王氏笑得合不拢嘴,满眼慈爱。
“我的曜儿就是争气。等你春闱高中,娘这辈子的指望就全靠你了。”
她拨弄着护甲上的红宝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至于江南那个小畜生……”
“算算子,狼一他们也该得手了。那灾星要是活着,迟早是个祸害,死了才净。”
正说着。
管家苏福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美的紫檀木盒。
“夫人,江南那边走漕帮加急送来的物件。”
苏福满脸堆笑,“送信的人说,这是那边送给夫人的一份‘大礼’。”
王氏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她心里狂喜,肯定是狼一得手了!
这木盒里装的,必定是那小畜生的贴身信物,或者是染血的证明!
只要那煞星一死,这国公府的爵位,就完完全全是她儿子的了。
苏景曜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江南送来的大礼?难道是哪位官员想巴结咱们家?”
王氏挥退了丫鬟,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解木盒上的锦缎扣。
“这包装倒挺精致,看来狼一办事越来越周全了。”
她一边笑,一边一把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啪嗒。”
盖子翻开。
屋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贴身信物。
一颗惨白、狰狞、沾满石灰的人头,赫然出现在王氏的视线里!
人头因为生石灰的脱水作用,皮肤紧绷,眼睛死死地瞪着。
那张脸,王氏太熟悉了。
正是她派去江南刺苏言的顶级死士,狼一!
那无神且充满极度恐惧的双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王氏。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死前遭遇了怎样恐怖的折磨。
“啊——!!!”
王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刺破了沉香苑的宁静。
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往后一缩。
整个人从罗汉床上跌落下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砰!”
紫檀木盒被她打翻。
狼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在光洁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苏景曜的脚边。
人头的断颈处,甚至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石灰混杂着血腥的恶臭。
“鬼!鬼啊!!”
苏景曜平时连只鸡都不敢,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面。
他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疯狂地打着哆嗦。
一泡热尿直接顺着名贵的蜀锦裤腿流了下来。
“娘!娘救我!”大雍朝的第一神童,此刻被吓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王氏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巨大的恐惧像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心脏。
狼一死了?
这怎么可能!
狼一可是国公府排名前三的顶级死士!就算是遇到大内高手,打不过也能跑啊!
怎么会被人砍了脑袋,还像个礼物一样寄了回来!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寄人头背后的警告。
那个被她视为蝼蚁的江南弃子,不仅没死,还反了她最锋利的刀。
甚至敢堂而皇之地把人头送到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面前!
疯子!
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来人……快来人……”王氏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随时都会窒息。
管家苏福早就吓傻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去捡那颗人头。
“夫人!盒子底……盒子底还有张字条!”
苏福颤抖着手,从木盒底部抽出了一张带着血迹的宣纸。
王氏强忍着恐惧,一把夺过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狂草大字。
字迹张狂霸道,透着一股要把这天都捅破的煞气。
“洗颈就戮。”
四个字。
像四把锋利的钢刀,狠狠进了王氏的膛。
没有求饶,没有控诉。
只有最裸、最冰冷的死亡通牒!
他要她洗净脖子,等他来!
“不……不可能……他怎么敢……”
王氏盯着那张字条,瞳孔剧烈收缩。
十八年前那个被她随手扔在雪地里、以为早就冻死的婴儿,竟然变成了一头嗜血的恶狼,来找她索命了!
极度的惊吓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王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口一阵剧烈的憋闷。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在苏福惊恐的喊叫声中,王氏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镇国公府,瞬间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
同一时刻。
江南,县学大门外。
大雪初晴,一轮红从地平线跃出,将积雪照得金光万丈。
长街上,挤满了准备参加县试的江南学子。
有人冻得瑟瑟发抖,有人紧张得背诵着四书五经。
“当!当!当!”
决定无数读书人命运的铜锣声,沉闷而庄严地敲响。
县试,正式开考!
苏言穿着那件玄色的棉袍,站在拥挤的人群中。
他面色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今天这场县试,对他来说,不过是踏平京城的第一块垫脚石。
“公子,俺在外面等您。”
赵铁牛像座铁塔一样站在旁边,帮苏言拦住了拥挤的人。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考官敢为难您,俺就进去把他脑袋拧下来!”
苏言笑了笑,拍了拍赵铁牛的肩膀。
“不用。今天,我用笔人。”
他提起那个在白鹿书院门前被踹破的书箱。
目光越过高高的县衙红墙,看向北方那遥远的京城。
“继母,不知道我的回礼,你喜不喜欢。”
苏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身,昂首阔步,随着人流踏入了江南贡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