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晚柔心口又闷又涩,可她深知婆婆性情蛮横强势,一旦争执,只会落得不孝、搅乱家宅的罪名,最后吃亏的依旧是自己。
她只得压下满腹委屈,低头服软:
“是儿媳失了分寸,母亲息怒。”
“知道错便最好!”冯大花见她温顺服软,气焰更盛,数落不休,“往后少带你弟弟四处招摇,免得旁人闲话连连,丢尽青竹的脸面!”
她站在廊下絮絮叨叨苛责不停,李晚柔始终垂首默然,尽数忍下所有难听言语。
恰好此时,周青竹办完差事归家,见母亲怒气冲冲,妻子低眉受斥,连忙快步上前温声劝解,几番周旋宽慰,才总算劝得冯大花罢休,压下了这场风波。
时序流转,转瞬便至端午前夕。
将军府大肆筹备端午宴礼,府中各处人手紧缺,需临时增派府外信得过的妇人入府帮衬。
冯大花不知托了哪层情面,径自给李晚柔揽下一桩差事,端午当,贴身伺候华姨娘。
消息入耳的刹那,李晚柔浑身一冷,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华姨娘素来深得将军看重,心性深沉、城府极深,且一直对她抱有敌意、心存芥蒂。
此番让她贴身伺候,分明是将她推至刀尖风口,稍有不慎,便是自取其辱、惹祸上身。
更让她惶恐的是,华姨娘是苏斩尘的宠妾。
她实在不愿、也不敢再与那个掌控她命运的男人,再有半分牵扯。那一夜雨夜荒唐、汤药瞒心、恩情缠身,桩桩件件都是她想彻底抹去的梦魇。
李晚柔立刻寻到冯大花,低声哀求,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母亲,我从未伺候过府中姨娘,粗手笨脚,恐难胜任,能否换旁人前去?”
冯大花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胜任不了?多少人挤破头想攀将军府的门路,这般体面差事,你反倒推三阻四!华姨娘是府里尊贵人物,能近身伺候,是你的福气!”
“可我真的……”
“可什么可!”冯大花粗暴打断她,语气严厉人,“你莫非还真觉得自己金贵,不愿俯身伺候?青竹能在将军跟前站稳脚跟,全靠府里提携照拂!你今若是敢推脱误事,连累青竹前程、拖累我们周家,你担待得起吗?”
字字句句,皆是不留余地的迫。
李晚柔唇瓣死死咬紧,指尖攥得泛白,心底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其中利害。
一旦得罪华姨娘、驳了府里颜面,不止周青竹的差事岌岌可危,连正在私塾读书、前途光明的李峰,也会受她牵连,毁了一生前程。
冯大花见她面色惨白、已然动摇,语气稍缓,却依旧步步紧:
“不过端午短短一,忍一忍便过去了。别不识好歹,一时任性毁了全家人的生计。”
层层施压之下,李晚柔所有抗拒尽数被碾碎。
她双肩颓然垂落,眼底覆满黯淡与无力,终究只能妥协退让,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我知晓了。端午那,我去便是。”
她垂眸伫立院中,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安与恐慌。
她隐约预知,踏入华姨娘院落的那,便是她新一轮苦难的开端。
她避得过一时,终究避不开那张死死笼罩着她的巨网。
可李晚柔至死都未曾料到,这桩她妥协的苦差,从来都不是巧合。
身居高位、运筹帷幄的苏斩尘,从头到尾,尽数知情、默许,甚至是亲手布局。
将军书房,烛火幽幽。
侍卫朱武单膝跪地,将方才周家院内的一切对话,原原本本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