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一早,山里起了雾。
江砚宁是被鸟叫吵醒的,她睁开眼,窗帘没拉严,外面的白茫茫的一片,是还没散开的雾。
六点刚过。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推开房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其他人都还没起。
江砚宁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闻到了咖啡的香气。
她脚步顿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谁起这么早?又往下走了几步,从楼梯间的缝隙里看见了茶水间的岛台——
陆妄辞站在那里,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姿态随意,正低头看手机。
咖啡机还在运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江砚宁站在楼梯上看了两秒,继续往下走。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陆妄辞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碰了一下。
“早。”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刚醒没多久的那种松弛。
“早。”
“要来一杯吗?”陆妄辞问她
“好,谢谢。”
他转身去拿了个杯子。动作很熟练,磨豆、压粉、萃取,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江砚宁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的背影很挺拔,肩线很宽,腰却很窄。卫衣的料子柔软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拉扯出一些褶皱。
“看什么?”他没回头,但好像感觉到了。
“没什么。”她把目光收回来。
咖啡机的声音停了。他端起咖啡壶,手腕微微倾斜,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刚好到七分满的位置。
他把杯子推过来。
“小心烫。”他说。
“嗯。”
她低头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牛加得刚好,把苦味化开,又不盖住原本的味道。
她其实对咖啡比例挺挑的,但平时在外面都是直接点拿铁,省事。
“好喝吗?”他问。
“挺好的。”
陆妄辞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那个表情的意思大概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
楼上传来脚步声。
江予安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翘着一撮,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姐……”他含混地喊了一声,然后看见了对面的陆妄辞,愣了一下,“陆哥早。”
“早。”
江予安在他俩旁边坐下来,目光在她和陆妄辞之间来回了一下。
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空的桌面。
“我的呢?”
“你又没说要喝。”江砚宁说。
“……那我现说,我要喝牛。”
陆妄辞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从冰箱里拿出牛,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
他端过来,放在江予安面前,说了一个字:“烫。”
江予安双手捧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舌尖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但还是笑着。
“谢谢陆哥。”
“不客气。”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窗外的山色在晨光里一层一层地展开,远处有短促的鸟叫连成一片。
江予安捧着牛杯,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们有没有觉得,山里早上特别安静?”
“嗯。”江砚宁应了一声。
“就是那种——”他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那种。”
江砚宁:“……”
她大概知道江予安要什么了。
陆妄辞看了他一眼,也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江予安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双手放在自己口上,自顾自地又说:“而且我发现一个规律,心跳声这种东西吧,一个人听的时候觉得它太吵。”
“但要是两个人一起听——”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目光在旁边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那就刚刚好。”
这小孩,还真是司马昭之心。
江砚宁也没拆穿他。
“是吗?”她认真地说,“那可能是因为两个人离得近,互相盖住了。”
“……”江予安觉得他要是回了这一句,妈妈真能给他讨论出个一二三四,果断转换目标,“陆哥,你觉得呢?”
陆妄辞靠在沙发里,终于开口了:“按照你这个逻辑——”
他的目光在桌子上扫了一圈,继续说。
“三个人一起听会怎么样?更大声还是更小声?”
江予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这两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吧。
他在说心动氛围,这俩人在跟他讨论物理声学?要是再聊下去,他今天真能凑一篇学术报告了。
“算了,”江予安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声音闷闷的,“当我没说。”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又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越挫越勇的光。
“陆哥,你昨天几点睡的?”
陆妄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点多。”
那就是他们散场回去就睡了。
“难怪起这么早。”江予安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另一边,“姐,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
“反正比我早。”
“……所以呢?”
“那你也起挺早的。”江予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但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笑意,“你们俩倒是挺有默契的。”
江砚宁没反驳。
“嗯,有默契。”她点了点头,语气很柔,“那你呢?你起这么早,是跟谁有默契?”
江予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自己。”
“哦,那也挺好的。”江砚宁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另一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像是看穿了一个小把戏但又懒得拆穿。
江予安看看他俩。
——明明就是有默契嘛。
他没说话,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喝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