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砚宁靠在椅背里，听着窗外的雨，听着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噼里啪啦变成淅淅沥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江砚宁看一眼时间，四点多了。六个小时，药效应该过了。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复烧。
保险起见，江砚宁又坐了一会儿，确认陆妄辞真的没事了，才站起来。
椅子挪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妄辞没醒。
——
“江砚宁！江砚宁！江砚宁！”
“什么……”江砚宁闭着眼睛，声音闷在枕头里。
“看出！”林玥扑在她床上，声音精神得像打了鸡血，“来山里不看出，多没意思？”
“……昨天下雨哪儿来的出？”
“雨过天晴！懂不懂？”
“……”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江砚宁一点也不想懂，但林玥已经把她的衣服扔过来了。
“十分钟，我在门口等你。”
门砰地关上了。
江砚宁在床上躺了五秒，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穿衣服。
她们坐缆车上的山，山顶的观景台不大，木质的栏杆上凝了一层薄霜。
到的时候，天亮了一点，但太阳还没出来，云海铺在山谷里，像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糖，安静地浮着。
观景台上已经零星站了几个人。她扫了一眼——宋知意举着手机在拍云海，看见她们来了一个劲的招手，程越靠在栏杆上打哈欠，旁边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然后她看到了陆妄辞。
他和谢昭站在一起，背靠着栏杆，手里端着杯子。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印象里还是第一次看他戴围巾。
面色看起来还行，不像是昨晚烧到三十八度七的人。
“姐。”江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旁边，小声说，“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云海。”
“哦——”江予安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写满了“我不信”。
江砚宁没理他。
出比预想来得快。
“快看快看！”林玥在旁边激动地拽她的袖子。
天边的金色渐渐漫开来，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颜料，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海被镀上一层暖光，翻涌着、流动着，美得不真实。
“还好来了吧？”林玥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语气得意。
“嗯。”江砚宁承认，确实好看，“还好有你在。”
林玥靠在她肩上，嗔了一句：“肉麻。”
一群人张罗着拍照，江砚宁和几个相熟的拍了几张，就退到一边去了。
“昨晚谢了。”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偏头，陆妄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和她一样靠着栏杆，面朝云海。
“烧退了吗？”她问。
“退了。三十六度四，感冒药吃了，姜汤喝了。”
这一连串的回答，让江砚宁有点忍俊不禁，“我哪有问这么多？”
“提前汇报一下，省得你问了。”陆妄辞也跟着她笑，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顿了一下又问：“你昨晚——守了多久？”
江砚宁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你睡着之后我就走了。”
“你骗人的时候能不能别眨眼睛？”
江砚宁下意识又眨了一下。张了张口，打算辩白一句。
“姐——”
江予安从后边冒出来打断了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拍照界面。
“你和陆哥也拍一张呗？”
江砚宁偏过头去看他，“拍什么？”
“合照啊，”江予安说得理直气壮，“难得出来玩，留个纪念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辜极了，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江砚宁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江予安。”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江予安一口气否认了三连，“我就是觉得这个光线特别好，不拍浪费了，你们站在一起画面很和谐，我就是个热心群众。”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就拍一张嘛，”江予安压低声音，“妈——”
这个“妈”喊得又轻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江砚宁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陆妄辞。
他站在栏杆边，正低头喝水，好像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陆妄辞。”
他抬起头。
“拍张合照？”江砚宁问。
陆妄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举着手机、眼睛亮得像灯泡的少年。
“行。”他说。
他把杯子放在旁边，走过来，在江砚宁旁边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靠近一点嘛——”江予安举着手机，从取景框里看了看，不满意地皱了一下眉，“中间能再站一个人了。”
江砚宁没动，陆妄辞也没动。
江予安叹了口气，自力更生——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江砚宁往陆妄辞那边推了推，又把陆妄辞往江砚宁那边拉了拉。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肩膀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个拳头了。
江砚宁低头看了一眼江予安的手。
那只手已经迅速缩回去了，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好了好了，就这样，别动了啊——”江予安举着手机，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
江予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好看，”他说，语气真诚，“真的好看。”
他把手机递过来，陆妄辞没看，好像是不太感兴趣。
江砚宁倒是接过来看了一眼。
晨光从身后打过来，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木质的栈道上。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陆妄辞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点笑。
江砚宁看了两秒，把手机递回去。
“拍得还行。”她说。
江予安接过手机，低头看着那张照片，顶上弹出一条消息。
陆哥：［照片发我］
江予安抬头看了一眼，当事人已经把手机揣进兜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假正经。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还是把照片发给陆妄辞，转身去看云海了。
他走之后，江砚宁重新站了回去，陆妄辞也没走。
“你表弟还挺热心的。”他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他只是挺喜欢和你玩的。”
陆妄辞偏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呢？”
“所以，”江砚宁的语气很轻，“你别欺负他。”
陆妄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他说，“我不欺负小孩。”
江砚宁“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目光重新落到从云海的边缘漫上来的晨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