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天早上,墨寻把打好的东西送来了。
锅铲的长柄、挡火板、几个铁环,每一件都打磨得净净,边角倒圆,拿在手里不割手。
卫泠检查了一遍,尺寸分毫不差。
“墨寻,手艺不错。”她由衷地夸了一句。
墨寻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夫人过奖。您那个图纸画得细,小的照着打就行,不难。”
“不难?”卫泠笑了,“这些东西,换个人打,十个有九个打不出来。你不光打出来了,还打磨了毛刺,倒了圆角。这说明你用心了。”
墨寻的脸红了。
卫泠付了剩下的钱,又拿出一张新的图纸:“再打几样东西。不急,慢慢打,打好为止。”
墨寻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眼睛又亮了。
“夫人,这个是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卫泠笑了笑,“打好了,有赏。”
墨寻抱着图纸,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后离开了。
卫泠拿着新打的铁件去了厨房。
她把长柄锅铲递给周婶:“周婶,试试这个。”
周婶接过锅铲,在锅里翻炒了几下,眼睛亮了:“天哪,这个好!手不用伸到灶膛里了,不怕烫了!”
“长柄的,省力还安全。”
卫泠又拿出挡火板,“这个装在灶膛里,能让火更旺,更省柴。”
周婶连连点头,看卫泠的眼神越来越佩服。
下午,卫泠去了井边。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府里每天要打那么多水,全靠人力提,费时费力。
如果能做一个省力的打水装置,每天能省出不少人力。
她在井边站了很久,观察井的结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设计——辘轳。
利用杠杆和滑轮原理,做一个省力装置。
人在井口摇动把手,水桶就能轻松提上来。说就。
卫泠去找福伯:“福伯,有没有木料?我要在井上做个东西。”
福伯一愣:“做什么?”
“做个省力的打水装置。”
卫泠在地上画了个草图,“一个立架,一个横轴,轴上装一个滑轮,绳子绕过滑轮,一端挂水桶,一端做摇把。这样摇一圈,水桶就能上来一大截,比直接提省力多了。”
福伯看着地上的图,半信半疑。
“夫人,这东西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卫泠挽起袖子,“福伯您帮我找几木料,要结实的。再找一截麻绳。”
福伯去库房找来了木料和麻绳。
卫泠让小翠帮忙扶着木料,自己开始动手。
她先用锯子把木料锯成合适的长度,然后用刨子刨光,再用锤子和钉子把它们组装成一个架子。
她的动作很熟练,锯、刨、钉,每一步都净利落。
福伯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夫人,您这手艺……”
“以前在侯府练的。”
卫泠头也不抬,“我住的那个院子,家具都是坏的,只能自己修。修着修着就学会了。”
这个理由她已经用过好几次了,但每次都用得理直气壮。
架子搭好后,卫泠把它固定在井口上。
横轴装上滑轮,绳子绕过滑轮,一端绑水桶,另一端做摇把。
“好了,试试。”卫泠擦了把汗。
福伯上前,握住摇把,轻轻一摇——水桶缓缓上升,毫不费力。
他越摇越轻松,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天哪!真的省力!以前提一桶水,老奴得使出吃的劲。现在摇这个,跟玩儿似的!”
小翠也过来试了试,摇了几下,兴奋得跳起来:“夫人,这个太厉害了!我以后打水再也不怕累了!”
周婶听到动静也跑过来看,试了之后连连惊叹:“夫人,您这是手段啊!”
几个仆妇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脸上都是惊奇和佩服。
卫泠站在井边,看着众人惊叹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
而她不知道的是,西院书房的窗户后面,谢烬正看着这一切。
他听见了井边的喧闹声,转动轮椅到窗前,透过窗缝往外看。
他看见卫泠站在井边,袖子挽到肘部,脸上还有木屑和灰。
她正在跟福伯说着什么,手指着辘轳的某个部位,像是在解释原理。
福伯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佩服。
谢烬的目光微微凝住。
他的视线落在那口井上——那个新装上去的装置,结构简单,但设计精巧。
他不是不懂机械的人,在北境的时候,他见过军中的攻城器械,见过匠人营的各种发明。
但眼前这个小小的辘轳,在省力方面做得比军中的任何装置都好。
一个侯府庶女,会做这个?
他看着她站在井边,阳光照在她脸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不是讨好,不是谄媚,而是——做成了一件事之后的满足。
就像他当年打赢了一场仗之后,站在城墙上看自己的将士们欢呼时,脸上露出的那种笑容。
谢烬关上窗,转动轮椅回到书桌前。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今,她在井上装了省力装置,福伯试之,称“省力十倍”。此物前所未见,不知其从何所学。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