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送别会散场,早已是明月高悬,华灯初上。
众人三三两两离开会场,各怀心思。
几个平时相处的不错的同学,还想拉着祁同伟第二场。
被祁同伟以,还要收拾行李为由一一婉拒。
一场送别宴,他看透了人心百态,也看清了官场的人情冷暖。
什么正义、公平,不过是当权者笔下的规则、官场的交易。
回到宿舍,钟小艾得知宿舍里就剩祁同伟自己,彻底放飞自我。
她直接赖在宿舍不走了,祁同伟怎么劝也不听。
这一夜,钟小艾花样百出,再次向祁同伟展示了她的另一面。
感受着钟小艾的疯狂爱意,祁同伟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亏毕业了,宿舍人走光了,不然这丫头都敢演一出活春宫。
可刚过前半夜,祁同伟就发现,自己庆幸早了。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宿舍里没人,后悔让钟小艾留下来。
原因很简单,他彻底被钟小艾榨了。
一夜折腾,天光微亮。
祁同伟睁开眼,眼底没有慵懒,只有清醒。
他靠在床头抽烟,沉思良久,做了一个决定。
距离报到时间还有十五天,他要提前动身,即刻出发。
钟小艾被他的动作吵醒,眼神迷离,脸上还带着些许红。
看到祁同伟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她瞬间清醒。
“你这是什么?不是说好了,三天后才走吗?”
“我算了算时间,太紧张了。今天就得走...我一会儿去买票。”
祁同伟没回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轻声回答。
他无心的动作却让钟小艾红了脸。
钟小艾误会了他的意思,咬着嘴唇,低声呢喃。
“大不了...大不了我晚上不折腾你了,你多留几天好不好?”
祁同伟看着爱人娇羞委屈的模样,心里一软。
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声音里带着宠溺。
“傻丫头。你别瞎想,你这么黏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这是去西疆省组织部,态度必须端正。”
他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无奈,有些不舍。
“我算了下时间,还有十五天,路上稍微一耽搁就得卡点报到,得提前出发。”
祁同伟的话说得不无道理,钟小艾又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性子。
虽然她心里有万般不舍,也不愿耽误自己爱人的前途。
钟小艾不再阻拦,起身开始一起帮他收拾行李。
其实,这个理由是祁同伟随口编的。
他想提前动身的真正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祁同伟的行李并不多,也就是几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和几双鞋子。
全部收拾完还没过八点,钟小艾执意要他吃完早饭再走。
祁同伟也不反驳,俩人手拉着手走向食堂,动作十分亲昵。
这时候的大学生还有早起的习惯,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俩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吃早饭。
和往不同,俩人都有些沉默,离别的哀伤已经提前到来。
“听说了吗?金山县集资修路,死人了!”
邻座,一个男同学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里的学生都是学政法的,对这类事件格外关心。
一众同学开始围绕这个话题,开始议论纷纷。
男同学见众人都有兴趣,也来了精神,声音都大了几分。
“据说,金山县来了个新县长,叫什么,李达康。对,就是李达康。他要修路,可县里没钱,他就要求全县集资,然后就出事了。”
祁同伟听到这里,突然一愣,手里的筷子也顿了顿。
他不禁微微皱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1990年,金山县,修路集资死人...
李达康,你终于登场了。
前世,你先是仗着赵立春秘书的身份上位,投靠汉大帮。
沙瑞金来了,你立即倒戈,不惜拼命踩我,只为完成沙李配。
老百姓都觉得你是清官,是能官。
可又有谁知道,你不过是长袖善舞,善于构建政绩工程的官迷?
你为了往上爬,用人命铺路,让同僚背锅,让老百姓吃苦。
政绩型官僚,这辈子,你李达康还坐得稳吗?
想到这里,祁同伟也没了吃早饭的心思,更觉得时间紧迫。
他草草吃了两口,便拉着钟小艾离开。
他本想独自动身前往火车站,可钟小艾死活不答应。
看着楚楚可怜的钟小艾,祁同心里一软,不再阻拦。
作为过来人,他太明白钟小艾的心思了。
青年才子远行,红粉佳人相送,然后泪洒站台。
这是可是琼瑶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哪个怀春少女能拒绝?
登上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俩人出奇的沉默。
钟小艾紧紧依偎在祁同伟的怀里,紧皱眉头,一脸的不舍。
她已经开始怅然若失,开始害怕未来的相思之苦。
她甚至动了心思,想让父亲把祁同伟调回来。
可这想法刚冒头,就被她否决了。
父亲那么正,她要是敢开口,挨顿训都算是轻的。
钟小艾一脸哀怨,祁同伟则是一脸凝重。
他搂着钟小艾,鼻子里轻嗅少女芬芳,目光却看向窗外。
窗外,街景快速倒退,他的思绪也倒退回前世。
前世,梁群峰的打压,只是他悲惨人生的开始。
可真正让他走向万劫不复的,其实只有一个字,穷!
他是真的穷怕了!
出身寒门,无依无靠,想靠读书改命,却被权贵打压。
爬梁之后,他才明白,官商不分家的真正原因。
其实也好解释,总结起来,就三句话。
你不拿,我怎么拿?
我不拿,立春书记怎么拿?
立春书记不拿,你我怎么进步!
这一世,为了不重蹈覆辙。
为了让汉东那群蝇营狗苟的政治掮客、政治明星,现出原形。
他必须从源上解决钱的问题。
这也是他提前出发的真正原因。
思绪翻涌间,公交车缓缓停稳,京州火车站到了。
90年还没兴起打工,又不是春运期,车站客流量不大。
偌大的京州火车站,显得有些冷清。
祁同伟拉着钟小艾,快步走进售票大厅。
祁同伟走在前面,面色平静。
他的身后,钟小艾则紧皱双眉,眼里隐隐带着泪光。
购票的队伍很短,几乎没等,就轮到祁同伟。
祁同伟微微躬身,笑着对售票员开口。
“同志,去鹏程,要最近的一班硬座。”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上下打量祁同伟。
白衬衫,藏蓝色西裤,三接头皮鞋,怎么看都是个知识分子。
她微微皱眉,声音有些迟疑。
“去鹏城要坐两天,你要硬座还是硬卧?”
祁同伟尴尬的笑了笑,回了一句。
“硬座就好,单位没给开介绍信...”
他明白售票员的意思,随口编了个理由。
其实,他不买硬卧也是因为穷。
大学七年,他的奖学金、勤工俭学赚的钱加起来也只有四千多块。
没人知道,祁同伟的第一站不是西疆。
而是即将迎来第二次南巡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