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从鹏城证券公司离开的时候,祁同伟特意问黄牛要了张名片。
黄牛见他主动要名片,先是笑眯眯的凑过来,一脸谄媚。
“老板贵姓?手里有多少啦~”
祁同伟接过名片,笑着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三千多股深发展。”
他一句话说完,黄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一撇嘴,右手一挥,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原来是散户啊...散户要什么名片,别耽误我做生意...”
祁同伟被气笑了。
前后不到两秒钟,两种截然不同的嘴脸。
这就是九十年代的市场,裸的现实,实打实的人情冷暖。
祁同伟盯着黄牛,反问。
“三千股,你不收?”
黄牛用大哥大的天线挠了挠后背,上下打量祁同伟。
“你真要卖?”
他的声音不大,满是怀疑。
祁同伟轻轻摆手,转身就走。
“等涨幅超二十倍,我再卖...”
他的身后,黄牛嗤笑出声,拖着长音说了一个字。
“丢~”
二十倍?在黄牛眼里,祁同伟就是个疯子,做白梦的疯子。
......
鹏城开往西疆省乌市的火车,晚上九点半发车。
这次祁同伟没有买硬座,他拿出介绍信,买了张卧铺。
买卧铺的原因也很简单,报到的车票可以报销。
买完票,祁同伟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索性直接走进候车大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熬时间。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打发时间的办法只有打牌、读书、看报。
打牌没有牌友,祁同伟只能看书。
他捧着一本《资治通鉴》,看得正入味。
候车大厅的便利店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涨了!真的大涨了!”
“这哪是涨,这是疯了!”
“我丢!一天涨了百分之五十二!这是真疯了。”
祁同伟放下书,挤进人群。
电视里正在播报今天的财经新闻。
深发展今天创造历史最高涨幅,百分之五十二!
祁同伟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知道,他赢了。
这一趟南下,他跑赢了行情,赶在了深发展发疯之前。
终于熬到九点十分,祁同伟检票上车。
等他找到自己的铺位的时候,隔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年长些约莫五十来岁,一个年轻些也有四十来岁。
俩人都是下铺,应该是认识,正坐在小桌边上喝酒。
小桌板上铺着一张报纸,上面放着一袋花生米、一大包牛肉。
祁同伟对俩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连的奔波辗转,让他身心俱疲。
饶是他现在年轻力壮,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他把行李扔在上铺,就想上床睡觉。
可他还没爬上床,就被年长的男人叫住。
“小伙子,时间还早,别急着睡啊。过来一起喝点,解解乏。”
祁同伟本想拒绝,但听着那句解解乏,有些动心。
一来,喝点酒确实能助眠。
二来,他俩在底下喝酒,吆五喝六的,自己也没法睡。
出门在外,都是江湖儿女,祁同伟也不扭捏。
“得嘞,听老哥的,我就占两位便宜了,讨杯酒喝...”
说着,他从自己包里拿出茶叶蛋、卤花生,一并放到桌板,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三人边喝边聊,彼此都在暗中打量、相互试探。
一番攀谈,祁同伟得知,年长的男人姓王,年轻一点的姓白。
听谈吐、看气度,应该也是体制内的人。
至于其他的,祁同伟没有多问。
萍水相逢,交浅最忌言深,这点儿尺寸他还是能把握的。
几杯酒下肚,老王满面红光。
他笑着对祁同伟竖了个大拇指。
“小伙子,没看出来,酒量很不错嘛。”
祁同伟也不假客套,笑着接茬。
“东北虎,西北狼,喝酒喝不过汉东小绵羊...”
这句随口扯出来的顺口溜,瞬间让气氛热络起来。
三个人碰了一杯,一起朗声大笑。
这一顿酒喝得尽兴。
三人闲谈时政、聊聊风土,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临近十二点,酒局散场,各自上床睡觉。
这一觉,祁同伟睡的很沉。
一来是喝了酒。二来,他确实累坏了。
次清晨,祁同伟被一阵低沉的争吵声吵醒。
“老王,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嘛。市里就那么点儿资金,缺口太大了...”
说话的是姓白的中年人,声音有些发颤,情绪有些激动。
“都是借口。毛主席都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说到底,就是部不作为...”
回话的是老王,声音低沉,也带着些许怒意。
祁同伟揉了揉眼睛,随口搭音。
“我觉得王老哥说的对,就是部不作为...没思路...”
突兀的一句话,让隔间内瞬间安静。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上铺的祁同伟身上。
白姓中年人微微皱眉,面色不悦。
他正要开口训斥,被老王轻轻踢了一脚,冷哼一声,没说话。
老王看着翻身下床的祁同伟,开口询问。
“哦?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说说,没钱这局怎么破?”
祁同伟打着哈欠从上铺爬下来,一边掏洗漱用品一边回答。
“没有资金就想办法嘛...不说别的,就说京州。”
“今年搞的福利彩票,两块钱一张。半年卖了二点三个亿...”
他转过身,瞥了眼呆愣当场的俩人,一咧嘴。
“两位老哥,帮忙看下行李,我先去洗漱...”
有个这个小曲,接下来的几天里,老王和白姓中年人再没吵过。
他俩一有机会就找祁同伟聊天,拉着他问东问西。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哪里毕业的,多大了,在哪工作...
这俩人问得很仔细,几乎把祁同伟问个底掉。
可不管话题从哪里开始,总会往经济发展、彩票作上跑。
反正坐车也是无聊,祁同伟倒也乐得有人陪他聊天。
更何况,他俩的牛肉是真的很好吃。
祁同伟跟俩人一通胡吹乱侃。
从央地关系到地方发展,从经济建设到民生福利,聊了个遍。
祁同伟聊得兴起,俩人却越听越心惊。
他们发现,这年轻人哪里是聊天,他这是在做经济形势预测。
而且这年轻人预测的时间节异常精准,再有一天就讲到2010了。
第四天下午,列车终于缓缓减速,驶入了西疆省乌市火车站。
祁同伟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都胡侃到房地产经济了。
再不到站,他就只能扯互联网经济了。
1990年,聊互联网经济?他能被关起来当试验品研究。
一路长途颠簸终于落幕。
祁同伟收拾好简单行囊,起身准备下车报到。
他刚抬脚,被白姓中年人一把拉住他。
“小祁,你着什么急。你不是来乌市报到的嘛?咱俩一起走,我和你顺路...”
(一直催更的那位同志,我真跟不上你的进度,我发完一张你10分钟就看完...我写不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