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想吃好的固然不够,可顿顿窝头咸菜还是稳当的。
可眼前这两家呢,连温饱都撑不住,孩子不蹦不跳,只因为肚子里没有食。
何雨驻心里对阎埠贵生出几分感激。
要不是他透了底,自己还蒙在鼓里。
现在他出手接济这两户人家,名声自然就立住了,往后谁再说他帮寡妇是别有所图,也没人肯信了——人都实打实地在帮穷苦邻里,哪来的歪心思。
这步棋,走得值。
饭盒盖子掀开的那一瞬,热气和香味卷出来:鸡块炖蘑菇油光发亮,炒鸡杂带着葱香,牛肉切成薄片码在一边,鱼块裹着酱色,旁边是土豆丝和炝大白菜。
各色菜凑在一块,把饭盒塞得满满当当。
院子里的人纷纷探头看过来。
目光黏在饭盒上,有人嘴里冒酸水,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但没一个人开口说句不公。
因为谁都清楚,孙大妈和张大爷家确实熬不下去了。
如今傻柱肯伸手拉一把,那是让他们活命的恩情。
好事,该替他们高兴。
# 傍晚的光线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院子,阎埠贵掂了掂手里的酒瓶,瓶口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迈过门槛时,木头的吱呀声惊动了屋里的何雨驻。
“柱子,我这就去取酒,咱俩喝一盅。”
阎埠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成。”
何雨驻站在桌边,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街坊邻居们,我何雨驻要是成家,一定摆上几桌,酒肉管够!”
说完,他拎起凳子往屋里走。
阎埠贵回家翻出酒瓶时,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两下。
等他掀帘子进屋,看见何雨驻和马华规规矩矩地坐在桌旁,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边,谁都没先动一口。
阎埠贵喉头一紧,觉得这孩子真是变了。
他心里盘算着,得给柱子寻摸一门好亲事。
“三大爷,我徒弟炒的菜,火候还欠着点,您别嫌弃。”
何雨驻把菜往阎埠贵面前推了推。
“你带出来的徒弟,能差到哪儿去?再说这可是肉菜,哪怕白水煮,也是香的。”
阎埠贵笑着端起酒盅。
是啊,肉腥味儿。
一年到头在舌尖上滚不了几回的肉腥味儿。
油星子在汤面上浮成圈,光看着就让人咽唾沫。
“来,先了这杯。”
何家屋里,何雨驻、阎埠贵和马华的筷子在盘子里起起落落,鱼肉的白,还有红烧肉颤巍巍的油光。
隔着一堵墙,贾家的空气却像凝固了。
贾张氏的指甲抠进掌心, ** 辣地疼。
她盯着那堵墙,仿佛目光能穿透过去,看见那些人嚼着肉,喝着酒。
她口一起一伏,鼻翼翕动着,像是闻到了那股香味——越闻越气。
“傻柱这个缺心眼的!”
贾张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宁肯给孙家、张家吃,也不给我们!”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手指绞着衣角。
她想起刚才何雨驻看她的眼神——淡淡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秦姐,你得想主意啊。”
贾张氏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就眼睁睁看着贾家的东西,让人家抢走?你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三个孩子!他们还小,正长身子的时候!”
秦淮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心里翻涌着一种恐惧——傻柱,真的不想娶她了。
这怎么行?
以前他也到处相亲,她全搅黄了。
这次也一样。
她一定能搅黄。
他要娶,她就能让他娶不成。
就算娶了,她也能让他离。
“你现在就去跟他说,你嫁给他!”
贾张氏拍着桌子。
“,我不许!”
棒梗从里屋冲出来,脸涨得通红。
“棒梗,你不想吃何家的肉?”
“不想!”
棒梗攥着拳头,“我姓贾的,不吃人家的嗟来之食!”
“咱家棒梗有志气。”
秦淮茹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倒没那么慌了。
“行,你要志气是吧?”
贾张氏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你明天就啃窝头,喝棒子粥,嗓子眼儿咯出血来也别叫唤!”
“妈,男孩子有骨气是好事。”
秦淮茹的声音很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何家屋里的嬉笑声又飘了过来。
贾张氏咬着嘴唇,嘴唇上渗出血丝。
她看着窗玻璃上映出自己扭曲的脸——那屋里的人,正在吃属于他们的肉。
“成了成了,你们娘几个最有理。
反正你是当妈的,孩子能不能吃上口热乎的、能不能蹿个儿,全凭你张罗。
他们长不长肉,是不是结实,跟我没半点关系。”
贾张氏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作响。
她这身板坐久了腰疼,躺着才算舒坦,但凡能赖着,绝不多坐一秒钟。
第二天天没亮透,秦淮茹就去找易中海帮忙顶班。
她自己则拐了个弯,往纺织厂的方向走。
何雨水就在那家厂子里活。
说来也怪,秦淮茹跟何雨水之间,竟比亲姐妹还热络。
何雨水逢人就说,她哥配不上秦淮茹,说秦淮茹是个会过子的好女人,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贤惠媳妇。
这话传出去,要么是何雨水脑子灌了浆糊,要么就是她打心眼里恨何雨驻。
可要是没有何雨驻那些年拎回来的饭盒,她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个问号。
那盒饭后来全进了贾家人的肚子,真要恨,也该恨秦淮茹才对。
不是秦淮茹在背后使力,何雨驻哪会把吃食往外送?
只能说,何雨水这脑袋里装的全是水。
厂门口有人喊她,何雨水走出来,瞧见秦淮茹站在那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了笑。
“秦姐,你怎么跑来了?”
“雨水——”
秦淮茹一开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没抹姜汁,没蘸洋葱水,那泪说来就来,淌得又急又自然。
老话说女人是水做的,放在她身上半点不假。
何雨水慌了神,赶紧伸手去擦:“秦姐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替秦淮茹抹泪的动作轻柔又仔细,那模样,活像一对亲母女。
“雨水,你哥他不要我了。”
“什么?他敢!”
何雨水的脸刷地变了颜色。
“他不光不要我,连肉菜都不往我家送了。
他现在要接济院里另外两户,说要管那两家的吃喝。”
“他脑子是不是让门夹了?秦姐你别急,等晚上下了班,我回院里找他说理去。”
“雨水,秦姐就只能指望你了。”
“放心吧,我非骂醒他不可。”
何雨水拍着脯应下来。
得了这句话,秦淮茹擦了擦眼角,转身回厂里上班去了。
这边厨房里,何雨驻正领着徒弟马华忙得热火朝天。
今天中午李厂长要招待客人,菜全从他手里出。
昨天李厂长亲口说了,要给他升职加薪。
这顿饭,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本事,让李厂长和客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今天用的还是柠檬,不过换了做法。
鱼不是鲈鱼,是花鲢,准备做成酸菜口。
天热的时候,胃里犯懒,这种带点酸劲的菜最能勾食欲。
领导们肯定挑不出毛病。
花鲢先处理净,鱼肉片下来,鱼骨剁成块。
撒一勺盐,淋上米酒,用手抓了足足两分钟,直到鱼肉表面泛起黏意。
接着放水龙头下冲洗两遍,腥气才算彻底去了。
控水,又加盐、胡椒粉、生粉,再敲一个鸡蛋清进去——这东西能让肉更滑。
手指搅着料,感觉黏稠度差不多时,淋一圈花生油封住水分,搁在一边腌着,闹钟定了十五分钟。
鱼在腌着的时候,手没停。
柠檬切成薄片,籽必须挑净,不然会苦。
葱姜蒜剁碎,酸菜切段,泡椒也备好。
何雨驻一边活一边跟马华讲诀窍,哪个步骤该用大火,哪个环节要快,嘴里没停过。
等这一锅酸菜鱼出锅,让刘岚端了上去。
师徒俩又转头料理别的菜。
天热,何雨驻列的菜单全是清淡好消化的东西。
正忙到一半,刘岚呼哧带喘地跑进来,脸上一副火烧眉毛的表情。
何雨驻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马华也抬起头。
“怎么了这是?”
何雨驻问。
“柱子,那个酸菜鱼……太抢手了,刚上桌就见了底。
厂长让你再做一份。”
“行。”
何雨驻冲马华摆摆下巴,“去准备。”
马华转身去水池边洗鱼,切片,做前期活。
何雨驻则继续炒别的菜,火苗舔着锅底,油烟顺着通风罩往上升。
等所有菜上齐,李厂长让刘岚把何雨驻叫到包间。
何雨驻推门进去,没端着架子,也没缩着手脚,跟桌上各位打了个招呼,笑着说:“领导们,今天的手艺还合口味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尽管提。”
话说得不卑不亢,态度专业,让人听着心里舒服。
“你就是傻柱师傅?“一个人开了口,”
你做的这个柠檬菜实在太对胃口,我们吃了还想动筷子。”
“您能喜欢就好。
让客人吃得满意,这是厨子的本分。”
何雨驻回得很顺。
李厂长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话:“李厂长,你这可是挖到宝了。
这师傅不光菜做得好,说话办事也有板有眼,一点儿不像后厨里出来的。”
“那是我们厂长教导得好。”
何雨驻适时补了一句。
这句话拍对了地方。
李厂长这个人,最看重脸面和功劳。
今天请的都是兄弟单位的头头脑脑,何雨驻当众给他抬了轿子,他脸上的笑纹都没收住过。
他拍了拍桌面,开口说:“这位就是咱们厂的傻柱大厨。
以前啊,性子倔得很,天不怕地不怕。
不过现在进步很大,马上就是食堂主任,享受六级炊事员待遇。”
“我这人用人,不看关系只看本事。
傻柱师傅有手艺,有能耐,我就把他搁在最适合他的位置上。”
话音刚落,桌上几个人纷纷端杯,嘴里说着“李兄大气”
。
# 李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何雨驻推门进去时,对方正对着搪瓷缸子吹热气。
“厂长,谢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李厂长耳边,“没别的事,我先回食堂盯着。”
“行。
下午广播会通知。”
李厂长摆了摆手,茶叶梗子在缸子里晃荡。
何雨驻退出房门时,走廊上的光灯管嗡嗡响。
他嘴角的弧度藏不住——给厂长敬酒说好话,让这位穿越者的脸面上挂了些灰,可实惠是实打实的。
级别提了,工资袋变厚,这辈子算是有了一半底气。
剩下那一半,得找个能持家的女人。
当上了食堂副主任,领着六级炊事员的钱,还愁娶不到媳妇?
他搓了搓手指,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