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又招呼了一声一旁的六六:
“走,咱们一家三口去吃烧烤,放松一下。”
陆时妤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儿子跟着他一起走向街边的烧烤摊。
炭火滋滋作响,香气弥漫,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温馨又惬意。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一棵浓密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身形清隽、气质温润如玉的男人。
沈辞静静立在阴影里,一张清俊的脸上布满复杂又沉痛的情绪,目光沉沉地望向烧烤摊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他是陆时妤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当年的漠视与迟疑,让他彻底错失了她。如今看着她身边有了依靠,有了完整的家庭,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酸楚。
沈辞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可这份无声的窥探,早已被心思敏锐的商野捕捉。
商野看似随意地扭头,视线径直穿过人群,精准地对上了沈辞的目光。
方才温顺无害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凛冽战意。
傅晏琛是明面上的疯狗,只会冲动用事。
但眼前这个温润内敛的男人,隐忍深沉,心机难测,将会是一个更难缠的对手。
商野在心底淡淡评估着。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些回头的追求者放在眼里,他所求的不过是守着陆时妤和六六,安安稳稳过小子,再等二胎降生,凑成一家四口。
偏偏这些人,非要一次次找上门来,搅乱他的平静。
商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吃得正欢的妻儿,眼底的冷戾尽数收敛,只剩下化不开的偏执与温柔。
谁也别想,破坏他来之不易的安稳幸福。
烧烤摊烟火袅袅,晚风温柔吹散了傍晚所有的糟心事。
可商野的心情,依旧算不上好。
一想到暗处那道隐忍深情的目光,一想到这些男人接二连三惦记他的老婆,他心底的占有欲就闷得发沉。
他坐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轻轻拨弄着陆时妤垂落的发丝。
指尖擦过细软的黑发,动作温柔缱绻,眼底却盛着滚烫、灼热、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深情。
那目光太真、太沉、太直白。
直看得陆时妤脸颊微微发烫,耳尖泛红,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她心底莫名发慌。
六年将近七年的朝夕相伴,她早已习惯了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安稳。
可她最怕的就是动心,最怕的就是爱情。
她见过豪门里的虚情假意,见过爱恨纠缠,见过深情易碎,见过人心反复。
爱情太苦,太磨人,最容易让人患得患失、心神不宁。
她真的不敢爱。
现在这样平平淡淡、安稳踏实、双向陪伴的子,就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圆满。
可偏偏——
哪怕朝夕相处近七年,哪怕早已熟到骨子里。
只要她抬眼对上商野这张过分俊美、温柔勾人的脸,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
她甚至平里都不敢长时间和他对视,生怕自己沉沦,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
看着她泛红的小脸、躲闪的眼眸,商野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低沉磁性,带着满满的宠溺与得逞的温柔。
他太懂她了。
懂她的怯懦,懂她的防备,懂她口是心非的心动。
不远处的树影下,沈辞静静伫立。
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翻涌的伤痛再也掩饰不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恨缠满四肢百骸。
一家三口的氛围太暖、太融洽、太圆满。
那是他这辈子,永远挤不进去的人间烟火。
吃完烧烤,剩下的食材全部打包。
一家三口并肩回家,上楼熄灯,结束了热闹温柔的夜晚。
六六从小懂事乖巧,自理能力超强。
回到家自己乖乖洗澡、换睡衣,不用爸妈心。
小小年纪作息规律,明天还要早起上幼儿园。
平里早起,陆时妤会给六六零钱,让他下楼买包子早餐。小区门口的早餐铺老板早就认识这个乖巧嘴甜的小不点,每次都会多给他一个小馒头。
有时候,商野起得更早,亲手给儿子做营养早餐,把娘俩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
夜色渐深,屋内灯光熄灭。
陆时妤睡得安稳绵长。
等身边女人呼吸彻底均匀,沉沉睡去后。
凌晨三点。
整栋小区寂静无声,街道冷清,夜市早已收摊,四周鸦雀无声。
商野轻手轻脚起身,独自下楼。
夜色寒凉,路灯昏黄。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果然静静立着一道清瘦温润的身影。
是沈辞。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待在暗处,无声凝望她居住的方向,像一场无人知晓、卑微执着的守候。
商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玩世不恭的笑。
他双手兜,步履慵懒,眉眼间温顺尽数褪去,嘴巴毒得像淬了寒冰利刃。
他远远开口,语气戏谑又刻薄,字字扎心:
“哎呦。”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装深情呢?”
“哪来的老男人,三十二岁了,一把年纪。”
“人前温润如玉,人后蹲别人家楼下偷窥,真够掉价的。”
句句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
没有傅晏琛的冲动蛮横。
可商野的嘴,比谁都狠,比谁都毒。
他从来温和老实,只对妻儿温柔。
对所有觊觎他家人的男人,从不留情。
凌晨三点的夜风凉得刺骨。
沈辞被商野句句扎心的嘲讽怼得浑身僵硬,口闷得快要炸开。
他素来温润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被商野句句拿捏、字字羞辱,眼底情绪彻底失控,死死瞪着商野,眼眶泛红,眼珠几乎要狠狠瞪裂。
商野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模样,非但不怕,反倒笑得更加肆意张扬,嘴毒得近乎恶劣。
“瞪什么瞪?”
“再瞪也没用。”
“你年纪比我大,脸还没我好看。”
“论长相、论陪伴、论时妤心里的分量,你样样不如我。”
他双手兜,站在昏黄路灯下,年轻、挺拔、意气风发,带着独属于年少胜利者的嚣张。
“六年快七年,我陪她从一无所有到安稳度。”
“她最难、最苦、最狼狈的时候,是我守在她身边。”
“你们所有人缺席的岁岁年年,全是我一步一步陪她熬过来的。”
“我们马上就要备孕成功,添一个香香软软、漂亮乖巧的小女儿。”
“一家四口,三餐四季,安稳圆满。”
“这份幸福,你、傅晏琛,还有所有后悔的人,谁都破坏不了。”
“她现在心里、眼里、未来里,从头到尾,只有我。”
沈辞心口剧痛,死死攥紧掌心,终于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执拗的不甘:
“她以前……是喜欢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