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可偏偏就是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狠狠砸进商野的心底。
商野早已暗中调查过她所有的过往,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这些年受过的苦、吞过的委屈、熬过的绝境。
可从前看资料是冰冷的文字,此刻听她亲口娓娓道来,却是刺骨的心疼。
他瞬间觉得自己无比狭隘、无比幼稚。
刚刚还在疯狂吃醋、偏执计较她年少时那点虚无的悸动,可他从未真正设身处地,想过她当年有多难。
如果换做是他,困在无边黑暗里受尽磋磨,忽然有人假意伸出援手,赠予片刻温柔,他也会死死抓住,当成毕生救赎。
这从来都不是她的错。
是世道不公,是世人凉薄,是那些人虚伪卑劣,辜负了纯粹的她。
巨大的心疼席卷全身,压垮了他所有的偏执与醋意。
下一秒,商野反手用力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这一次,他不再是装可怜、不再是演戏、不再是吃醋委屈。
他是真的心疼到极致,彻底崩溃大哭。
温热的泪水无声浸湿她的发顶,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闷闷的,满是酸涩与怜惜。
“对不起……时妤,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呢喃道歉,为自己方才的小心眼,为她无人救赎的过往,为她熬过的所有苦难。
他何其有幸,能在她满目疮痍、看透人心之后,捡到这世间最纯粹、最温柔的姑娘。
那些年没人护她,没人疼她,没人替她挡风雨。
没关系。
往后余生,他来。
他会护她一生,疼她一世,把她前二十二年缺失的所有温柔、偏爱、温暖,千倍百倍的弥补回来。
陆时妤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崩溃的哭声,心底一片柔软安稳。
前尘旧梦皆虚妄。
傅晏琛的迟来深情,沈辞的虚伪执念,陆家的冰冷亲情。
全都抵不过身边人实打实的温柔与心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从今往后,她的世界,只有商野,只有六六,只有他们安稳的小家。
那些阴魂不散的旧人,再也别想打乱她的生活,伤害她的偏爱。
商野抱着怀里的女人,久久不肯松手。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方才只顾着吃醋、偏执、计较她年少那点微不足道的过往,却完全忽略了——她的前二十二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满身伤痕、无人疼惜、在泥里打滚求生。
那一点点旁人施舍的廉价温柔,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
换做任何人,都会死死抓住。
真正的爱,本该是心疼、是包容、是护她周全。
可他却狭隘地去怀疑、去计较、去翻旧账。
商野埋在她肩窝,眼底盛满浓重的自责与沉痛。
他甚至在心底狠狠骂自己——真该死。
他的小姑娘吃了那么多苦,受过那么多委屈,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安稳踏实。
他不仅没有时时刻刻心疼她,还让她回头安抚自己的幼稚醋意。
愧疚与怜惜交织,塞满他的腔,让他痛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酸。
他暗自发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再也不会让她独自承压。
所有前尘、所有烂人、所有过往,他尽数替她挡净。
……
一夜安稳入眠。
第二天,生活照常烟火平淡。
两人各自忙碌,认真谋生过子。
陆时妤依旧接私人西装定制的单子,凭借绝佳的手艺、精准的审美、贴合身形的版型设计,在圈子里口碑极好,回头客源源不断。
商野依旧早起出摊,待人温和、手脚勤快、任劳任怨,依旧是街坊眼中踏实肯、温柔顾家的好男人。
子平平淡淡,却安稳滚烫。
这天,陆时妤接了一笔别墅区的高端定制单。
驱车进入这片奢华独栋别墅区时,熟悉的建筑风格、熟悉的环境布局,让她心头微微一顿。
这里,是她年少时短暂驻足、无数心酸回忆缠绕的地方。
不过短短一瞬,她便迅速调整好心态。
过往皆是云烟,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卑微怯懦、任人拿捏的小姑娘。
如今的她,有丈夫、有孩子、有家、有底气。
她坦然踏入别墅,带着面料样本与设计图,准备上门量体沟通。
可万万没想到——
今天的客户,竟是沈辞。
看到那道温润熟悉的身影,陆时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昨夜他恶意威胁、深夜欺负她老公、把商野得委屈落泪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
心底掠过一丝冷意。
但她终究久经世事、沉稳通透。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为了赚钱养家,为了她和商野、六六的安稳子,她落落大方,从容上前,没有半分躲闪。
沈辞自她进门那一刻起,目光便死死黏在她身上,一瞬不曾挪开。
六年未见。
她褪去年少的怯懦敏感,眉眼沉静、身姿挺拔,温柔又坚韧,从容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时妤平静抬眼,直视他执着的目光,语气淡然直接,不绕弯子:
“沈先生。”
“昨夜你找我老公,威胁他、故意为难他,我已经知道了。”
“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执念、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冲我来。”
“别再私下针对我丈夫。”
她眼神坦荡、清冷平静,无爱无恨、无怨无嗔,只剩纯粹的疏离与淡然。
不等沈辞开口,陆时妤缓缓开口,极其理性、极其通透地剖析了年少过往。
“还有,我老公说你提起我年少喜欢你的事。”
“我今天坦诚告诉你。”
“当年的我,身处泥潭、无人偏爱、亲情冰冷、前路黑暗。”
“我活得太苦、太压抑、太绝望。”
“你是那个阶段里,唯一一个对外温和、待人体面、偶尔对我释放过善意的人。”
“那时候的我,太缺光了,所以把你那普世的温柔,当成了救赎。”
“那不是男女喜欢。”
“只是绝境之人抓住微光的依赖、崇拜与自我慰藉。”
“你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你只是为了立人设、铺前路、稳仕途,习惯性善良。”
“是我当年太渺小,把自己看得太重,高估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一番话,条理清晰、理智通透、坦荡从容。
没有控诉,没有埋怨,没有撕破脸。
只是平静地、彻底地,斩断所有旧年纠葛。
可越是这样平静、这样释然、这样彻底放下。
越让沈辞心口剧痛,痛到无法呼吸。
六年。
整整六年。
他无数次深夜复盘过往,无数次陷入自我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