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玄现在心情不太好。
是真的不太好!
大殿门口,早就准备好的侩子手已经在磨刀了。
他的救命系统,却发了个园艺技能给他?
的,这时候他要的是防弹衣,不是绿化带好不好!
可无论江玄怎么在内心嘶吼,系统都没有任何回应。
安静得像收了钱就跑路的皮包公司。
嘉靖端坐御座,神情冷漠。
严世蕃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笑得格外让人讨厌。
锦衣卫将江玄按在大殿门口,刽子手已然举起了大刀。
江玄眼角余光疯狂扫视四周。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园艺,也得搏一搏。
可问题是,植物在哪?
这破地方里除了人就是柱子,除了柱子就是香炉。
香炉里倒是了几香。
可他总不能让三香长成参天大树吧?
忽然,江玄的目光落在旁边一盘龙木柱上。
楠木柱。
粗大,古旧,撑着殿梁。
木头。
也算植物吧?
江玄心脏狂跳。
刀锋已经高高举起。
刽子手双臂肌肉鼓起,寒光直冲江玄腰腹。
嘉靖冷声道:“行刑。”
就在这一瞬,江玄猛地挣开一只手,整个人扑向旁边的盘龙柱。
他的掌心重重按在木柱上。
刽子手愣了一下,随即怒喝一声,刀锋转向江玄后背劈来。
江玄闭上眼睛,内心疯狂嘶吼。
催!
给我往死里催!
你今天要是不发芽,老子的墓碑就不用你这楠木的牌子!
一股玄妙的暖流从他掌心涌出,轰然灌入那沉寂多年的楠木柱中。
下一刻。
江玄听见了木头深处传来的声音。
咔。
像春雷落在冰层下面。
紧接着,整盘龙柱剧烈震颤起来。
江玄睁开眼睛,眼底倒映出一片突兀到荒唐的绿意。
一青黑色枝条从柱身缝隙里钻出,带着近乎蛮横的生机,撕裂雕刻精美的龙纹。
刽子手那一刀,正好劈在一截骤然横生的桃木枝上。
铛!
刽子手虎口一麻,宽背刀竟被震得倒弹回去。
他踉跄后退两步,满脸茫然。
不对啊。
他砍过人,砍过猪,也砍过叛军的骨头。
可会自动挡刀的柱子,还是第一次。
那桃枝横在江玄头顶,枝皮青润,花苞未开,却硬得像一从山里挖出来的铁棍。
刽子手低头看向手里的刀。
刀口崩了一个细小豁口。
他脸色一白,忽然感觉自己砍到了什么他祖坟的老祖宗都惹不起的东西。
江玄也懵了半瞬。
他本来只是想让柱子长点枝条,能挡一下刀就算祖坟冒青烟。
没想到这技能看着像种地,用起来像拆迁队带了春天许可证。
大殿里,盘龙柱继续疯狂抽枝。
咔嚓!
又一片木皮炸开。
枝条破柱而出,沿着梁柱蔓延,眨眼间攀上横梁。
青叶舒展。
花苞鼓起。
整个阴冷肃的大殿,像被人一脚踹进了三月江南。
满殿锦衣卫齐齐后退。
方才他们还手按绣春刀,眼里全是气。
现在一个个握刀的手都僵住了。
人他们熟。
树也不是不行。
可一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开枝散叶的柱子,谁敢动?
江玄感受着体内法力飞快流逝,心里慌得一批。
够了够了!
别长了!
再长下去大殿塌了,嘉靖可能觉得我不是仙人,是来拆违建的了!
可枯木逢春像是终于找到发挥空间,完全不听他细腻的内心诉求。
枝继续蔓延。
一朵桃花忽然绽开。
粉白花瓣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成百上千朵桃花在大殿中同时盛放。
花香冲散檀香。
原本压抑得像刑场一样的西苑大殿,顷刻间变成了桃花坞。
一片花瓣飘落在嘉靖御案上。
嘉靖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片花瓣,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位大明天子见过太多方士。
有吞炭的,有吐火的,有把朱砂藏在袖子里冒充仙丹的。
最离谱的一个,说自己能请来神龙,结果请来了一条泥鳅。
嘉靖不是傻子。
他只是太想长生。
所以他比谁都明白,骗术是什么味道。
可眼前这一幕,超出了骗术的边界。
枯木生枝。
满殿开花。
而且就在刀落的一瞬间。
嘉靖缓缓站起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撼。
严世蕃也傻了。
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像被人用浆糊糊住。
他原本只是想把这个假道士送进来试水。
成了,他严党献仙有功。
不成,了便了。
可现在这算什么?
他随手捡来的破石头,切开以后里面竟然跳出个会放光的祖宗牌位。
严世蕃心口发紧。
他很确定,江玄先前就是个江湖骗子。
一个会被严府家丁吓得求饶的货色。
可这满殿桃花又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他提前把西苑大殿改造成了花房吧?
锦衣卫中,先前按住江玄肩膀的那人脸色最难看。
这家伙,怎么看都是真仙人啊。
他一个凡人用脏手制服仙人……这不会要遭天遣吧?
这事要是上达天听,下传阴曹,他下辈子怕是只能投胎成菜地里的蚯蚓。
那锦衣卫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仙师恕罪!”
这一跪像是砸碎了大殿里的死寂。
又有几名锦衣卫跟着跪下。
刽子手更脆。
他把刀往地上一丢,整个人伏在金砖上,脑门磕得邦邦响。
江玄站在桃花雨里。
表面上,他很稳。
稳得像一尊刚从壁画里走出来的得道高人。
实际上,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腿也软。
但不能软。
这个时候谁先软谁就输。
江玄慢慢收回按在柱子上的手,背到身后。
那只手还在抖。
于是他用另一只手压住。
双手背负,这就有了几分高人风范。
这就叫动作管理。
再大的恐惧,也要藏在造型后面。
嘉靖盯着他,一步步走下御阶。
桃花落在皇帝肩头。
这画面很诡异。
一个随口就要腰斩人的暴君,站在满殿桃花里,眼神像个第一次看见烟花的孩子。
“这是……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