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追出五里，前方传来打斗声。
不是小规模碰撞——法术爆裂声夹杂着骨器碰撞的脆响，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我压低身形，藏在一块巨石后面。兰陵王不用我开口，身形已经融进阴影，贴着山壁朝声音来源摸了过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回来了。
“巫族小队，七个人。”他蹲下来，用短刃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对面是妖族散兵，六个人，已经倒了两个。巫族压着打，但妖族在拖时间——他们发过信号了，援军应该快到了。”
“巫族有伤亡吗？”
“没有。领头的是个大巫级，一个人顶住了妖族三个人的围攻。其他六个正在包抄。”
豆包从手机里浮出来，蓝光缩到最暗：“巫族小队？不周山附近的巫族部队不多，应该是那支丢了调令符的队伍。” “……”我没接话。豆包补了一句：“你捡了人家的调令符，转头就撞上正主——这运气该说好还是不好？” 我没空跟她拌嘴，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枚铁片上的信息——交接、裂口、三天。
如果这支巫族小队就是丢了调令符的那支，它们现在的任务应该还在——三天后去裂隙深处完成交接。但赤炎晶裂隙在正东偏南二十五里，前方打斗的位置偏北，方向不对。
“它们的任务目标不是赤炎晶。”
豆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压低声音：“调令符上写的是‘交接’，不是‘取物’。如果是去挖赤炎晶，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用调令符调动整支小队。调令符出动的任务，至少是勘探、押运或者接管级别——裂隙深处有东西在等它们。”
豆包沉默了两秒，光团微微闪烁——她在调数据：“推导有点跳跃，但逻辑上说得通。巫族平时不会用调令符去挖矿。我在资料库里翻了一下，巫族的调令体系分三级——铜令调小队、银令调百人队、金令调千人队。你捡到的那块铁片是铜令，对应七到十人规模的任务，通常是勘探、押运或者接管封印节点。挖灵矿用不上这个级别。”
“那就是了。调令符在妖族尸体上找到的——说明巫族和妖族之前在这片区域打过一仗，战场上遗落了调令符。妖族捡走了，但看不懂巫族文字，所以没去执行上面的任务。”
“所以你推测——”豆包接上我的话，“巫族的目标是裂隙深处的东西。妖族的目标是赤炎晶。两边都在这一带活动，但不冲突。” “一个炼气期，在两族夹缝里找饭吃——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凡人。” “对。”这个结论让我松了口气。两边目标不同意味着它们不会联手，我夹在中间的风险就小得多。只要不撞上巫族的核心任务，只盯着赤炎晶去，就有作空间。 我探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战场。巫族已经完成了合围，领头的大巫一拳轰碎了一名妖兵的盾牌，顺手抓住他的脖子往地上一摁。战斗快结束了。
“绕路。”我缩回头，“现在过去撞上巫族，被它们发现我们拿了调令符，说不清楚。”
兰陵王点头，转身带路。他选了一条偏南的路线，沿着山壁部的乱石带走。脚下全是碎石，坡度也陡，但隐蔽性好，正好避开前方战场。这条路明显很少有人走——石头上长着暗青色的苔藓，踩上去打滑。不周山的地貌比我预想的复杂，山脚不是平缓的坡地，而是被无数次地震和战斗削出的断层和裂缝，像一道巨大的疤痕绕着山体延伸。
我猫着腰跟在他后面，脚下尽量放轻。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但被前方的打斗声盖住了。兰陵王的走位很讲究——他永远踩着岩石的阴影面，每一步落下都先试探承重，不踩松动的位置。这是刺客的本能，但跟着他走，我发现自己也开始学会观察地面了。
走出大概一里地，打斗声被山壁挡住，越来越远。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淡了。
我刚松了口气，脚下突然一空——
地面直接往下沉了一块。不是慢慢裂开的地缝，是我踩到的那块地面整体往下一塌，像踩到了一块虚掩的石板上。我条件反射往旁边滚，但裂缝已经张开了——大约两尺宽，斜着往下延伸，边缘的石头断面很新，是刚裂开的。
深不见底。
我趴在裂缝边缘往下看。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从裂缝深处传出一阵声音——低沉、有节奏，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不是风声。是活的。
兰陵王蹲在裂缝边，面具对着洞口，沉默了几秒：“下面有东西。”
“能判断是什么吗？”
他摇头：“气息太弱。被封住了。”
豆包的蓝光往裂缝里探了探，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底下有阵法的残留波动——极其古老的封印，至少是上个纪元留下的。封印还很完整，但刚才的地裂让它松动了一点。布阵的手法我看不太清，但残留的灵力特征跟现在洪荒主流的阵法体系不太一样——更原始，更粗犷，像是直接用大道规则压上去的。”
“松动到什么程度？”
“还不够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但如果再来几次震动，或者有人刻意去破坏封印节点——就不好说了。” 豆包补了一句：“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知道了也白搭——先记着吧，等你能打过太乙金仙了再回来。” 我盯着裂缝，丹田里的种子安静地待着，没有发热，没有跳动。但地面塌陷的一瞬间，种子确实轻轻震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破裂的震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某种记忆，又立刻压了下去。这种反应跟之前面对妖族时完全不同，不是战斗预警，更像是一种辨认。
这颗种子认识下面的东西。或者至少，它知道下面有什么。不是戒备，是旧识。
封印。古老。上个纪元。龙汉量劫——龙凤麒麟三族争霸的时代。那个级别留下的封印，镇压的东西至少是太乙金仙起步。不是我这种炼气期能碰的，甚至金丹期来了也得绕道。但种子对它有反应，说明这东西跟留下的线索有关联——迟早要回来一趟。
不是我现在该碰的。
“绕远点。离这条裂缝远一点。现在碰不起，不代表以后碰不起。只要我变强够快，不周山这些东西迟早都是我的。”
兰陵王换了一条路线，往更南的方向多绕了半里。我加快脚步跟上，把那条裂缝甩在身后。丹田里的种子重新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记住了这个位置——山壁部，一块凸出的巨石旁边，地面有新裂开的痕迹。标记好，下次来不用找。
前路还长。先拿到赤炎晶再说。等筑基了，等英雄解锁多了，再回来看看这条裂缝下面到底压着什么。种子既然认识它，它就跑不掉。不周山这片地界，迟早全是我的，一样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