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色保险柜摆在工作室角落，颜色净得不合群。

屋里所有东西都旧。旧木柜、旧画架、旧灯罩，连地板缝里都是多年积下的灰。只有那只保险柜，边缘没有灰，密码盘上还有被人反复按过的油光。

姜雾蹲下看了一会。

锁匠问：“要开吗？”

姜父立刻道：“不准乱动！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清黎留下的私人东西？”

方姨气笑了：“姜先生，您刚才还说这里都是旧物。”

姜父脸色一僵。

姜雾没有让锁匠开。

“先封存。”

她让律师把保险柜编号、位置、外观全部拍下来，又贴上临时封条。封条落下那一刻，姜晚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姜雾看见了。

她不急。

锁匠收起工具时，还特意看了姜雾一眼。

“姜小姐，这柜子有人近期动过。密码盘磨损不旧，但按键痕迹很集中。”

他只说到这里，没有再判断。

姜雾让律师把这句话也记进现场记录。

证据不需要夸张。

一句专业的人话，有时比十句控诉更稳。

上一世她太急着证明自己，证据还没站稳，就先被一句“她又发疯”压回泥里。

这次她不急着开柜。

她要等姜晚先动。

方姨和律师开始清点剩余手稿盒。每打开一盒，方姨都会先报编号，再报封条状态，声音绷得很紧。

一号，在。

二号，在。

三号，在。

四号缺失。

五号在。

六号缺失。

七号缺失。

八到十二号都在。

姜雾站在绘图桌前，翻看留下的几份稿。母亲的线条很特别，净，却不是冷。每一道转折都像考虑过佩戴者的骨骼和生活习惯，不单是为了好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沈清黎给她做过一只小银铃。

铃铛里没有响珠，母亲说，雾雾胆子小，真正给她的东西，不需要吵。

姜雾的手指停在一张旧图上。

那是一枚戒指的侧面结构。线条和她昨晚在姜晚颈间玉坠上摸到的暗纹极像。

玉坠又轻轻热了一下。

很短，却足够。

姜雾把这张图单独拍下。

沈曼站在门口，终于开口：“小雾，你清点也清点了，少了的东西我们慢慢找。你爸爸昨晚被你气得不轻，今天又站了这么久，总要顾及一下长辈身体。”

“可以。”

姜雾合上手稿盒。

沈曼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

下一秒，姜雾说：“剩余手稿由我带走保管。”

姜父怒道：“不行！”

“那就全部封在这里，外加第三方见证，钥匙由律师保管。”姜雾看向他，“你选。”

姜父口起伏。

姜晚忽然轻声道：“姐姐，妈妈留下的东西当然该给你。只是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弄丢了怎么办？不如先让爸爸帮你……”

话没说完，姜雾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里，姜晚去年在一场小型茶会上戴着一枚雾兰针。针设计和六号手稿盒目录里的名称一致。

姜晚脸色僵住。

“这张照片，我昨晚顺手存的。”姜雾说，“你要不要告诉我，它也是爸爸让你先戴一下？”

空气冷下来。

沈曼立刻伸手按住姜晚肩膀，示意她别说。

姜雾把照片收回。

“我不在这里追问，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让律师把剩余手稿盒装入防箱。方姨亲自贴封条，每贴一张，手指都在发抖。

离开小楼前，姜雾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破窗缝照进来，落在那只白色保险柜上。封条很新，字迹鲜红。

姜晚也在看那只柜子。

姜晚以为封条一贴，保险柜就暂时安全。

姜雾知道，真正要命的不是开门。

是让藏东西的人，以为门还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