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龙套，但我是卧底

周莹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热搜榜。第一条是某顶流男星的恋情曝光，第二条是一个社会新闻，第三条——

她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她又点亮，又熄灭，又点亮。

#尹天沈鹿片场意外吻#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蝴蝶。然后她按了下去。

页面加载出来。置顶的是一条片场花絮，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她没有点开，只是看着那个封面图——沈鹿趴在尹天身上，嘴唇贴在一起，两个人瞪大了眼睛。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化妆台上。

化妆镜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线画得又细又翘，眉毛修得整整齐齐，嘴唇上涂的是最新款的唇釉——刚上市她就买了，托人从香港带的，横店专柜还没上。这件连衣裙也是新款的，小香风，领口有一圈珍珠，每颗珍珠的大小都一样。她今天穿这一身是为了下午的综艺录制，造型师搭配了很久，换了三套才定下这套。

但此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妆不对，也不是衣服不对。

是眼睛里少了什么东西。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以前她蹲在片场门口吃盒饭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那个东西。那时候她不化妆，头发随便扎个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但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练哭戏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道光不见了。

化妆师拿着粉扑凑过来，想给她补妆。周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化妆师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的脸色，识趣地退开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经纪人：下午的综艺临时调到三点，你该换衣服了。

周莹没有回复。她重新点开热搜，往下翻。评论区里有人在扒尹天的过往——有人翻出了他以前跑龙套的旧照，穿着太监袍蹲在片场角落吃盒饭，脸上还带着笑，笑得像个傻子。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

评论一：这个龙套我以前见过！他在XXX剧组演过尸体，特别敬业，躺地上半小时一动不动！

评论二：什么龙套，人家现在可是男主角了。这就是现实版的逆袭吧。

评论三：他和沈鹿真的好配啊！比某些人强行组CP好看多了。

周莹盯着评论三里的“某些人”三个字，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收紧。她知道这是在说谁。她在这行混了这么久，听得懂这种话里有话的阴阳怪气。

经纪人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屏幕。尹天和沈鹿的剧照正挂在热搜第三位，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近到能看到彼此的眼睛里的光。

“你看到他的热搜了。”经纪人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周莹没有回答。她盯着屏幕上那两张脸，手指在手机边缘反复摩挲，指甲磕在手机壳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全横店都看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竟然红了。沈鹿怎么会跟他搭戏，还上了热搜。”

她盯着尹天和沈鹿的剧照。那是一张精心修过的宣传照，两个人穿着情侣装，面对面站着，尹天低头看沈鹿，沈鹿仰头看尹天，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像里面装了两盏灯。

周莹咬着嘴唇。

“沈鹿……”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种叹息，“又是沈鹿。”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横店还是那个横店。街道、建筑、行人，和她三年前来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的世界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世界了。

“凭什么？”她对着窗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我和他在一起六年，他都没红。你一捧他就红？”

她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仗着你爸是沈氏集团吗。”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以前她觉得沈鹿能红是因为演技好、长相好、运气好。但今天，坐在化妆镜前，看着热搜上那两个人的脸，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像一株从裂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怎么拔都拔不掉。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么精致。妆容、发型、衣服，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但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攥紧了，指节发白，像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小，小到连站在她身后的经纪人都没有听见。

“还有江宇……你追了沈鹿五年，她理过你吗？”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我哪里比不上她？”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框呜呜作响。窗帘被风掀起来，在她身后飘动，像一只巨大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周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慢慢聚起来的暗色。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看到别人红了，会真心地替他们高兴。她会转发别人的作品，说“这个剧真的很好看，大家去支持”。她会觉得，这个圈子这么大，容得下所有人。

但现在，看到尹天和沈鹿的那张海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个她不敢对自己承认的念头。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的暗色没有散去，反而更深了。

“既然你们都向着她……”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我就让她捧红的人，彻底摔下来。”

这句话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

经纪人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莹转过身，走回化妆镜前，坐了下来。她拿起桌上的口红，旋开盖子，对着镜子，仔细地补了妆。

嘴唇的轮廓画得很仔细，不偏不倚，刚好在唇线的边缘。

然后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的牙齿数量、眼角牵动的细纹，全都是经过无数次练习的。和她在镜头前、在红毯上、在采访中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那个笑容没有到达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冷的。